“陛下!”
惊闻噩耗,贵妃身子已软了大半,倒在圣人怀中,神色凄惶。
圣人扶住她双肩,低声安慰几句,这才抬起头,神情严肃:“说清楚。”
宫女以头触地,声音微微发颤:“郡王妃说,她身为妻子,不能劝谏丈夫,以至于酿成今日惨剧,无颜苟活于世。所遗子嗣,请陛下与娘娘教养,不使之重蹈覆辙。”
听到郡王妃死前遗言,圣人在心中微微叹息。
他赐死元恒,日后,其子元旻长大,难保不会心存怨怼。
是以,他早已打定主意,要斩草除根。
谁料,郡王妃竟然猜中了他的心思。
“陛下……”
贵妃拉了拉他的衣袖,一双美目含泪,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罢了罢了。
圣人长叹一声,轻抚她后背。
事已至此。
爱妻苦苦哀求,他亦不是无心无情之人,怎忍心让长子的血脉断绝。
也不知是福是祸,圣人答应道:“都依你的心意。”
*
秋风已至,夏荷凋零,整个九月,京城笼罩在挥之不去的肃杀中。
名门望族接连不断地上门拜访,想要从谢珲这位太子舅舅的口中探听些消息,是以长信侯府门前车马不绝。
外头风起云涌,谢柔徽却毫不在意。
窗明几净,紫檀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笔架旁立着一个瓷人,观其神态,与谢柔徽一模一样。
这是上次七夕,与谢柔婉和谢柔宁一起捏的瓷人,被谢柔徽摆在了桌上,日日看着。
雪白的信纸铺开,谢柔徽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写着。
一行行墨字呈现纸上,句句是包含关心之语。
写到最后,蘸着浓墨的竹笔悬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
谢柔徽摩挲袖中的匕首,沉吟片刻,这才写下,向大师姐询问匕首之事。
她心想,就算大师姐不知,只要师父尚未离开玉真观,她一定会知道。
塞进信筒,招来千里,谢柔徽摸摸它的头,“去吧,把它带到大师姐身边。”
千里清脆地叫了一声,向着门外飞去。
它的动作急速,琳琅忙偏头,手上的东西稳稳拿着。
“娘子又寄信回去了。”琳琅笑道,将手中的请帖放在桌上,“这是今早吏部尚书府送来的邀帖。”
吏部尚书何宣,正是何榆之父。
谢柔徽打开请帖,上面正是何榆请她们姐妹半月之后,也正是十月十五那一日,过府相见。
那日,因华宁公主之名,与何槿比试箭术。
何榆处处为她说话,这份情意,谢柔徽心领。
如今她开口邀请,必然不会推辞。
她合上帖子,道:“我一定去。”
*
“皇姐今日来,便是为了这点小事。”
元曜负手而立,淡淡地说道。
穹顶威严华丽,泄出一丝光亮,将偌大崇文殿照得透亮。两侧画架上挂着的画像垂落,上头的女郎个个容貌秀雅,气质娴静。
元道月起身,道:“立妃之事,关乎国本,怎么算是小事。”
既然耶耶将此事交给她,她一定要将帮元曜挑一位温良恭顺,又合他心意的女郎。
“这数十位女郎,皆是品貌俱佳。”元道月说,“你可有喜欢的?”
元曜没有回头,缓缓踱出殿外,元道月忙跟上他。
元曜悠悠道:“容貌再美,又有何用。”
元道月默了一会,斜睨了弟弟一眼。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立若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这就这样,才好意思说,容貌无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