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道月脸上笑颜如花,不动声色地道:“我们俩是亲姐弟,能有什么事。”
贵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
见到贵妃眉间的忧虑之色,元道月说道:“阿娘是担忧新安郡王,昨夜才会出此下策吧。”
昨夜七夕,天子出游,太子奉诏相陪。
贵妃见到许久不见的儿子,关怀了几句,转而将一件思虑已久的事告知于元曜。
她想要将新安郡王的长子,接入宫中照拂。
也算是向外界表明,新安郡王并未失去圣心。
新安郡王远离长安,默默无闻已久。
如今无错,却骤然被圣人幽禁在洛阳,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元道月心中隐隐有猜测,却不敢宣之于口,更不敢对阿娘说出口,只好宽慰几句。
贵妃忧心忡忡地道:“恒儿素来骄傲,如今经了这一遭,我担心他一蹶不振。”
此言不假。
元恒从前是圣人的嫡长子,过继到宁王名下,因圣人的愧疚,也格外受宠。
这些年,宫中的赏赐如同流水一样,送到千里迢迢的洛阳,从未间断。
元道月眼神一暗,没有接话。
她与元恒年岁相仿,从小一块玩耍,深知这位异母兄长的脾性。
元恒虽然自矜自傲,但绝不会一蹶不振。
相反,他势必要在暗中筹谋,计划卷土重来。
但这些心思,元道月从来不会和贵妃提起。
元恒是在贵妃跟前长大的,贵妃对待他与自己的亲子别无二致。
甚至因苏皇后临终时的托孤,更多了一分怜爱之情。
元道月枕在贵妃的膝上,同样叹息道:“阿娘只想着照拂郡王,却没有想过母子分离之苦,会有多痛?”
她一语惊醒梦中人,贵妃若有所悟。
郡王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她担心郡王妃无暇照顾三个子女,却忽略了母子分别之苦。
“我还记得,阿娘和我说过肝肠寸断的典故。”元道月轻声说道,“禽兽尚且如此,更何况人。”
母猿失子,气绝而亡,其肠皆寸寸而断。
贵妃眸中泛起盈盈泪意,恍惚之间,想起天狩十一年的旧事。
元道月见状,忙搂住贵妃安抚道:“阿娘,没事的,都过去了。”
贵妃靠在女儿的肩头,柔声道:“是我思虑不周,此事就此作罢。”
元道月见目的达成,脸上笑意吟吟,转念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她借机打趣道:“阿娘若是因为膝下寂寞,何不给曜儿指一门婚事,早日迎娶太子妃入宫。”
元道月想起昨夜在花萼相辉楼见到的小娘子,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她接着说道:“曜儿要及冠了,也应该有一个温柔贴心的枕边人了。”
“阿娘你不知道,东宫可冷清的,整日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怪不得曜儿性子越来越冷了。”
提起此事,贵妃沉默了一会,最终道:“太子的婚事,乃国家大事,自然是由你阿耶定夺的。”
元道月不赞同地道:“阿娘,曜儿虽然是太子,但也是您的儿子。太子妃,自然也要合您的心意才好。”
贵妃笑了笑,神情柔和:“只要曜儿喜欢,我就喜欢。”
见到元道月愤愤的神色,贵妃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提醒道:“明月儿,以后这话可不能乱说。”
为太子择正妃,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
见到元道月点头答应,贵妃这才放下心。
恰在此时,侍女进来禀告,太子殿下来了。
元曜走进来,就看到姐姐与母亲坐在一块,亲密无间。
他垂眸,向母亲行礼问安,贵妃忙道:“我儿不必多礼。”
元道月见元曜坐下,别过脸去,不肯看她。
贵妃自然察觉到姐弟俩之间的小别扭,她故作不知,开口问了元曜的饮食起居。
“孩儿一切都好。”元曜淡淡地道,“这次来,是想告知母亲,我已经命人去迎新安郡王妃。”
贵妃一诧,只过了一夜,元曜为何转了态度。
昨夜元曜听闻此事,虽然并未多言,但不多时就起身告退。
元道月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却心肠却软了。
她明白,元曜这是借此向她示好。
阿娘开心,她也就开心了。
贵妃轻声细语地向元曜道:“孩子还是留在郡王妃的身边好,此事不必再提了。”
元曜抬起头,看向母亲,又看向华宁公主,最终应道:“是。”
说完要事,元曜不欲多留,正要起身告退,元道月却开口留下他:“曜儿,留下来用午膳吧。”
“你很久都没来椒房殿了,阿娘很想你。”
元道月的话语带了一丝埋怨,又带着长长的叹息。
元曜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贵妃喜不自胜,连忙吩咐侍女摆膳。
桌上菜肴丰富,元曜却食不甘味。
他已经许久未私下和母亲坐在一块用膳了。
“这蛊鱼汤味鲜,你尝尝。”贵妃柔声道,“你小时候最爱吃了,和恒儿抢着吃。”
此话一说出口,桌上的气氛霎时间僵住。
元曜淡淡抬眼,扫视桌上二人的神情,答道:“多谢母亲。”
贵妃自知失言,连忙转移话题:“也尝尝这道鲜虾脍。”
“曜儿的口味和阿耶一模一样。”
元道月调侃道:“我也不知道像谁,这些鱼啊虾啊,一口都吃不下。”
元道月与元曜并不相像。
元道月的眉眼神态,生得有七分像贵妃,粉面桃腮、朱唇皓齿,完全不像元氏皇族凤眼薄唇的长相。
贵妃的神情一僵,勉强笑了笑,强调道:“你像我,我就爱吃甜的。”
元道月捻起面前特地为她准备的甜点,点头笑道:“说得对,我像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