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道月斩钉截铁地道:“她两次冒犯于我,此事不能轻易放过。”
珠帘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元曜走了出来,与元道月对视。
他不紧不慢地道:“皇姐想如何处置她。”
他的话语平静,令人琢磨不透。
元道月舒了一口气,冷笑道:“把她交给我处置。”
良久的沉默。
元道月眼中渐渐流露出失望,转而变成了更惊人的愤怒。
“你非要如此?”
元道月质问道:“就为了一个粗野不堪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仗着武功和弟弟的喜爱,屡次行无礼之事。
六月初六擅闯兴庆宫,不仅惊扰母亲,还破坏了她的生辰宴。
今夜更是暗中窥视她的举动,其罪当诛。
元曜皱起眉,他道:“皇姐息怒。”
元道月浑身发抖,不再想听元曜的解释。
她猛然转身,抽出侍卫的佩剑。
寒光一闪,雪白的剑身映照出她冰冷的眼神。
没有比此刻更冷静的时候了。
元道月冷静地道:“我要杀了她。”
侍卫纷纷挡住她的面前,神色紧张。
但侍卫顾忌她的身份,生怕伤害公主贵体,因而束手束脚。
“都出去。”
元曜快步追上元道月,高声喝道,极力隐忍眼中的怒气。
元道月一愣,看向元曜。
元曜也正望着她,素日的笑意消失无踪,眼神冰冷。
元道月如同被人当头一棒,心中忽然生出些犹豫。
她真的要为了一个女子,伤了她们的姐弟之情吗?
元曜淡淡地道:“如皇姐所愿。”
掌灯侍女在前面领路,姐弟俩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元道月的手里还握着那把长剑,寒光凛凛。
元曜停步,开口道:“人就在这,任由处置。”
元道月从他身后走出来,剑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元道月站在床前,纱帘重重叠叠地垂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身影。
她看着纱帘上细致美丽的花纹,一时出了神。
这里是花萼相辉楼的一处后殿。
年幼的时候,她常常带着曜儿来此玩耍。
那时候,她躺在这张床上午睡,曜儿就睡在她的怀里。
一转眼,曜儿长大了,也越来越令人看不透了。
元道月凝眸望向身旁的元曜。
他的神情淡然,唇角微抿,似乎毫不在意。
元道月知晓了。
她最终叹了一口气,哐啷一声,长剑被丢在地上。
元道月扔下一句话:“今晚我饶过她,没有第二次了。”
元曜望着元道月远去的背影,垂下眼眸。
良久,他伸手撩起纱帘,与里面的少女对视。
她的眼睛含泪,又惊又怕,浓密的睫毛沾着泪意,扑闪间惹人怜惜。
元曜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一言不发。
谢柔徽的眼泪却再也忍耐不住,夺眶而出。
见状,元曜终于开口。
他漠然道:“你既知道害怕,当初又是哪里来的胆子,屡次冒犯皇姐。”
元曜在床边坐下,淡淡地问道:“你几次擅闯,难免叫人觉得包藏祸心。”
谢柔徽穴位被点,没办法开口说话,只好眼泪汪汪地望着元曜。
元曜察觉到谢柔徽的异样,神色一变,扶住她的双肩,问道:“怎么了?”
谢柔徽更着急了,元曜沉声道:“宣医师进来。”
“这位娘子是被人点了穴位,动弹不得。”
医师收回手,起身向元曜回话。
元曜扫过站在两侧的侍卫,最终开口吩咐道:“胡缨。”
他的面前瞬间出现一个女子,样貌再普通不过,放在人群之中,毫无印象。
胡缨点头称是,上前对谢柔徽低声道:“谢娘子,冒犯了。”
她双手运功,迅疾点向谢柔徽身上各处,内力深厚,猛然将被封的穴位冲开。
谢柔徽浑身一麻,眨了眨眼。
五感被封的世界好像蒙着一层雾,如今清晰了许多。
她坐起来,双手抱着薄被,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还有些发红。
元曜一个眼神,张五德立刻心领神会,忙吩咐宫人退下,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谢柔徽抽了抽鼻子,说道:“我知道错了,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听别人说,你会去华宁公主的生辰宴,我才想去找的。但是阿爹又不让我去参加生辰宴,我只是偷偷溜进去。”
“今晚也是,我以为你会陪在圣人和贵妃身边,所以才偷偷溜进去的,就只是想见一见你。”
谢柔徽越说越哽咽,泪花又在眼眶里打转。
自从来了长安,不仅见不到大师姐她们,所谓的“父亲”还对她很冷漠,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在长安,她唯一期盼见到的,就是姚元了。
见到他,谢柔徽好像回到了还在洛阳的时候。
好像她还是玉真观的道士,根本不是什么谢七娘子。
谁稀罕长安啊?
谢柔徽捂着眼,哭得更凶了。明明又不是她想来长安的。
她想回洛阳了。
她想大师姐了。
她想师父了。
她还要在洛阳,等师父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