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骗，拘禁，活人实验，器官交易，每一件都是在挑战法律和道德的底线，更是严重违背医学伦理，面对这一系列恶性事件，我们和屏幕前的各位一样感到愤怒。”

午间新闻的末尾，高梦容神情凝重，直视镜头。

“在此，我们必须正视，制度的不完善，监管的漏洞，都在这次事件的责任链上，相关部门已经展开行动，请大家保持理性的关注，不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不进行情绪化的审判。”

“我们共同等待的，不只有案件的侦破、对责任人的严惩，更有筑牢社会防线的新制度。谢谢各位。”

演播厅，随着几声机器设备仪的“叮”提示音，主持人身后的LED大屏回到待机状态。

导控间一阵摔凳摔门声，有人满腔愤懑：“加什么词！加词提前讲一声是会死啊！这么喜欢脱稿，你去讲脱口秀啊！你播什么新闻！”

骂声中气十足，却没有往高梦容这里来，而是往外走。

工作人员追着跑，着急挪开一切的障碍物为上司开路，还试图调节气氛：“脱口秀也不脱稿的，有些人甚至不自己写稿呢，哪有我们干新闻的懂现挂……”

声音渐远，高梦容眼皮都不抬，拽掉身上的麦丢给工作人员。

一屋子人，愣是大气不敢出一声，直到高梦容走出演播厅，凝结的空气才算消散。

“瞧见了吗？”有人抬手在眼前比划，“一结束，小泪珠立马涌出来，她看着也不像很热血的人，还能真为自己做的新闻慷慨激昂到了？”

有人说：“人都有两面。”

有人意味深长：“你想浅了，我们高主播的后台那可是州政厅大佬，什么专题什么新闻，都是大人物搞斗争的产物，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州政厅要换天了……”

“嘘！别乱讲。”

“这大家都心知吐明，不然你以为短短一年时间高主播能升这么快？”

“她有后台跟今天这个新闻有什么关系？”

“一个地方要发展好，教育，粮食，医疗，就这三样最沾不得黑。能往医疗开那么大一个口子，十年才被曝光，谁那么大能耐？州政厅反正脱不了干系……”

这次事件不过是两派争斗的一个引燃点，谁参与，谁牵涉，至少那里头的大佬是知道的。

所以可以迅速结案，也可以迅速再建一个专案组，至于案子最后呈现如何，就看两派谁赢。

这其中，当然也有真心寻着那道求救信号在奔波，只是难辨谁在明处，谁在暗处。

高梦容踉踉跄跄跑进卫生间，站不稳，半张脸埋进洗手池干呕。

太久没吃东西，只呕出一些酸水。太想要清醒，胡乱往脸上冲水，妆也没卸。

抬起身，镜子里哪还有刚才新闻节目里端庄模样，只像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疯子。

好歹人是清醒了。

找不到一张纸巾，便扯衣领擦脸上水渍。疯子就疯子吧。

不过，她才踏出卫生间的门，面前就伸来一只手。

沈璨递去纸巾，然后问：“需要帮忙吗？”

高梦容没接，更没多看一眼来是谁，直接走了。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沈璨站在原地，用着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我指的是，吸烟室那两个西装男。”

高梦容随即顿住，回身看沈璨，眼中有疑惑，又很快得出答案：“你不是这里的职员。”

不是职员，这个楼层警员还最多，沈璨能来去自由的方法，大概是他胳膊下夹着几张很大的KT板。

是刚刚路过另一个录制厅，看到工作人员在搭景，顺手接过来的边角料。体型够大，拿在身上就跟扛梯子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当他是工作人员，还会主动给他让道。

“你是谁的人？”高梦容再补充。

沈璨问：“你指的‘谁’都有谁和谁？”

绕口令一般。

高梦容上下打量过沈璨，不多理会，转身要离开，只是才踏出几步又顿下，回身仔细看沈璨的长相。

“我见过你。”高梦容说。

沈璨回：“我的长相遗传母亲，你见过我母亲，韩祎韩律师，”

高梦容恍然过来：“我见过你，在你父亲的车祸事故上。”

这倒是在沈璨的意料之外。知道他爸和高梦容有联系，知道韩祎之前替高梦容打过官司，既然有机会能见到高梦容，沈璨就想亲自接触观察这人。

接触之前，这一上午在新闻部外围徘徊，沈璨早有察觉，高梦容身边总有两个看着不像电视台职员的人。

本意并不打算暴露自己对此次案件的了解，沈璨都给自己定位好热心大学生的身份，却没想到，高梦容直接道出过去交集。

廊道一侧的吸烟室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两人不再对话，通过一个眼神明了各自意思。

高梦容的办公室在高层，等电梯时，吸烟室的人跟着出来，等在一侧。

进到电梯，沈璨那几块长且占位的KT板很碍事，他挤在中间，又是道歉又是调整摆放KT板的角度，好不容易才立好。

然后一副抓紧碎片时间摸鱼的打工人形象，站稳马上拿出手机。

给黎佑发去消息，告知自己这边的事。

电梯到达，沈璨挪着板子往角落让，那俩烟味熏天的人先下。下了电梯回身一看，不见高梦容，只有沈璨低头还在打字发消息。

“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