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也不过如此。”

“你说，退休后如果能在这种地方养老，死也会笑着闭上眼吧！”

这个季节的小岛不热不燥，海风拂过，伴着淡淡鸡蛋花香，足够让人忘记旅途的疲惫，瞬间心旷神怡。

“真当自己来度假？你什么工作态度？”

通过外交部和国际执法机构的交涉，专案组派来的侦查小队成功登上地下医疗所在岛屿。

小队共五人，有来自侦办科室，有检察机关代表，和原先专案组人员没有重合，甚至都不在同一州市任职。

以年假名义从单位出来，上了岛，像度假一般，有人看海，有人玩沙滩排球，有人第一时间跟上级申请入住岛上别墅。

唯一一个是看上去比较尽责的年轻警员，抽空向寇璇汇报进度。

远程视频，年轻警员忍不住将镜头对准沙滩，吐槽道：“排球拍得最卖力的那个，那谁啊？你从哪挖来的人才？你知不知道他刚才还感概这里是天堂！他来之前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办什么案子？”

其实原因出在寇璇身上，臭味相投，她挑出来的人，做事风格都跟她差不多。

视频这头，寇璇在厕所隔间，啃面包。

只能说，电视台大楼的卫生做得不错，公厕味儿熏不到她。

通话结束好一会儿，那块面包还没啃完，寇璇坐在马桶盖上，捧着平板查看邮件。

多是来自小岛的邮件，她点开附件中的一条视频。

一段由小队拍摄的第一视角视频，从富丽堂皇的度假村景色，到光线刺目的封闭医疗场所。

寇璇用2.5倍速拉过两遍进度条，嘴里还嚼着面包，不禁叹出一声：“绝了，”

天堂地狱，不过咫尺。

邮箱另有几条未读，均是小队几人发来的。

看海的警员副业地理杂志特约摄影师，这趟来还自备专业相机，环岛拍下几张照片发给寇璇。

寇璇点开细细地看，如同浏览地理大片。

景色其外，每张照片都有标注坐标，以及该坐标近三个月内相关部门有登记的船只航线。

一是渔船，二是游览船，只要官方有登记在册的，多卡奥岛警署都已排查走访，详细笔录也发在邮箱里。

无一例外的，笔录中不论是渔民还是旅行社工作人员，他们对私人小岛的印象只有富饶。

小岛进出人群要么优雅华丽，要么清闲松弛，路人谈及，都不禁露出神往的表情。

至于新闻上那些拘禁绑架医疗实验等等，无人能联想到此地，更别提看过什么可疑事件。

问题是，笔录来得太快，做得太详尽。

警员向寇璇提出疑惑，同时交代自己的下一步行动。由于出行受限，之后仍会借拍照名义重点排查周边海域会出现的渔船游览船。

寇璇往下查看邮件。

沙滩排球玩得不亦乐乎的警员，抽空留言，告知地下医疗十几名医护人员去处。

他那排球是拉同行翻译，还有多卡奥岛警署的探长一起组队，旁敲下来，问到了医护人员的具体位置。

已由警署扣留，针对每个人的问话笔录都在寇璇收到的附件里。

看似为推进案情，所有人竭尽全力加速完善每一环节。

实际上，每一环节在侦查小队这里都被提前安排妥当，无需他们再插手。

能见到的渔民、旅行社员工都是经过筛选；无法见到医护人员，因为这些人来自不同国家，程序问题，需要文件申请，需要等待批示。

上岛后，侦查小队唯一畅行无阻的是，入住别墅。

寇璇没有细看那些笔录，嚼着最后一口面包，拿下耳机，打开隔间门。

迎面撞上趴在隔间门上，来不及躲开的莫妮卡。

寇璇把平板夹在胳肢窝，径直去洗手，随口对莫妮卡招呼：“来厕所散步？”

“比您这来厕所进食正常，吃饱了吗，寇领头？”莫妮卡还在为自己没偷听到内幕不得劲。

洗手台前有外人，寇璇丝毫不在意，洗手，擦嘴，不紧不慢擦照照镜子。

她不急，莫妮卡急。

莫妮卡等在门边，小声质问：“办案啊，以为在商场逛街？”

寇璇看她一眼：“我以为上司又给我安排来了新领导。”

往外走，有个急得干跺脚的葛迦潘。

葛迦潘一瞧见人，立马小跑去按电梯：“黎佑哥在楼下喝咖啡，你们都是来打卡的吗？电视台半日游？都不急……”

寇璇往电梯里走，好笑地打断：“这是给我安排来了两个领导。”

她就这么被俩大学生围着催促，不理会不驱赶，没回《焦点调查》制作组所在楼层，电梯停在一楼时也没动弹。

重新按键，下到负一楼，去食堂。

饭点时间，食堂全是人，但不影响寇璇的进食心情。

她身着便服，没佩戴警证，在那儿慢悠悠排队，犹豫吃什么、坐哪儿的状态，完全融入这栋大楼的普通牛马人。

葛迦潘没心眼，高高兴兴跟着排队打菜，还劝莫妮卡：“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们别多嘴。”

能什么理由，在厕所没吃饱呗。

莫妮卡憋不住话，餐盘上桌，她往寇璇对面一坐，开口直说：“不查视频来源，不追奚宇踪迹，一上午待在电视台，也不见你去做笔录，你在干嘛？”

寇璇语气淡淡：“你是我领导？”

“我热心市民。”莫妮卡着急上脸。

寇璇问：“当热心市民能加学分？”

莫妮卡说：“我们在收集模拟法庭引用案件的资料，属于正常外勤。”

“正常外勤？”寇璇笑一声，看看两人，又说，“让你们跟进来晃荡一上午，已经够宽容了，吃完赶紧回学校，还有，喊上那个沈璨，一起走。”

“好的，收到。”葛迦潘快速应话。

他想让莫妮卡别讲了，可惜气势不足，被瞪过一眼，立马消了音，埋头干饭。

这饭注定吃得不安生。

莫妮卡每一句话都踩在葛迦潘的小破胆上。

她开门见山，直问寇璇：“你们认定了寄视频U盘的人就在这栋楼里，对吗？”

寇璇没回应。

莫妮卡又问：“既然要查，为什么不盯紧《焦点调查》制作组？”

“别问了……”葛迦潘声音哆嗦，“不关我们的事，别问了……”

莫妮卡不受干扰，并且条理清晰：“你们给新闻部的人做笔录，即不核对职员名单，也不管控人员进出，就算存在知情人，以你们这样松散的工作流程，我不信你们找出人。”

“你们什么专业来着，法学院？”寇璇问向葛迦潘，“她成绩不差吧？”

葛迦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僵硬地点头。

莫妮卡说：“你们是在走形式敷衍公众，还是已经有明确目标？”

“她平时讲话也这么强势？”寇璇再问葛迦潘。

葛迦潘点头又摇头，满口吃的没劲嚼，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