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末正常来说是没有办法完全把本身的自我意识切分出成千上万个投放在不同身体里边的,好在这次倒也不用多精细的操作,她只是单纯地用增殖的“自己”填满了整个机构,从物理意义上堵塞了救援的可能。
“救……”、“啊啊啊啊啊——!”、“不不不——!”
地狱绘卷不曾对着N开放,他只能通过耳朵隐约感觉到其中的冰山一角……重物倒下的声音,玻璃或者金属碎裂的声音,子弹的声音,身体被撕开的声音,士兵恐惧的声音,研究员的哀嚎声,实验体逃跑的声音……
庞杂的噪音混合在一起,汇集成N心中微弱的恐惧:“汇报当前情况!”
“滋……”头顶的LED灯闪烁了一下,短短的十几秒后,不知道是不是实验室中哪里系统过载,还是什么电路遭了损毁,整个大型实验室都停电了,眼前的对讲机在亮起红灯之后,只留下一片寂静。
“……该死!”N对着报废的对讲机说道,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支。
逃生通道和它会通往的地方,设计时使用了备用电源,N所在的地方倒没有因为突发的入侵意外而受到影响。
但现在的境况,已经不是他抛开其他不必要的人逃跑了,而是他在这么做的时候,也被其他人所抛开了。
“不,还没到认输的时候……”N没有放弃,危机中他冷酷的意志压制了恐惧。
“电梯”摇晃着停下后,他身后新的通路随着“滴”声打开,N没有犹豫,从腰间拔出枪支,顺着走廊奔去了。
那里是实验数据的备份数据库,在离开此地之前,他必须从里边尽可能地带走重要的部分。
……
备用电源兢兢业业地工作着,荧光倒映在N的脸上,N飞快地根据程序要求,键入自己的私钥,校验指纹和瞳孔信息。
在紧张的气氛下,似乎每一秒都无比漫长,N即使知道自己离开后已经锁上了出来的通道,但总觉得房间里头还有另外一道呼吸。
他情感上怀疑真的有另一个人存在,但又理智地明白这不可能。
这地方的通行方式只有他知道,哪怕是其他人用那个电梯逃离,程序设定的路线也不会通往这里,除非催毁整个实验室,不然不会有什么危险能波及到这里。
“……成功。”随着最后一个字符键入,回车被按下,N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要等待上传……这个念头尚未转完。
【Error:未知错误。】
红色的警报框在他眼前闪出,跟其他网络完全隔断的数据库仿佛又一双无形的手被人操纵着那样,宝贵的,用无数的人命堆积的数据,正在被人毫不怜惜地一键删除。
N看得出来入侵者在做什么操作,这不是在转移数据,而是在清空数据库。
“不——!”即使是心性坚强如N,在面对这么多人这么些年的心血被入侵者践踏的时候,有一瞬间也忘却了恐惧,他扑上去想去抢救数据,但来不及了,一把雪亮的长刀已经一下扎进了他的后腰中,来人拧转了一下,稳稳地穿透了他的腰椎再拔出,几乎把他一刀两段。
N扑倒在电脑跟前,血扑簌簌地往下流淌,他直不起身体了,只能从电脑的屏幕中看见身后的一切。
隐秘的暗杀者,那个不知为何突然出现,破坏掉这一切繁荣之景的敌人,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踏出,像是一道鬼怪的影子一样,冷静,神秘。
一切全在恶鬼的罗网之内,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无数秘密的陷阱已经为他所架设,只等他或有所觉,或无所觉地踏入其中。
“为、为什么……”N支撑着勉强说道。
“那些数据……多有价值……你,你应该理解的,为什么……?”
少女从他身后左手扯过他的头发,把他从桌上拉起来,右手顺滑地挽刀搭在他颈上之前结痂的刀口处,没有回应的意思。
不管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是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她看起来都不打算揭露答案,只一心想要他的命。
这是N第一次认真看着屏幕上映出的入侵者的脸,他不觉得自己能活下去,但也许会把这张精致而无人气的脸一直记到地狱里头。
外表纤弱的蓝发少女似乎觉得不顺手,改手揽着他,仿佛揽着一把提琴,而手中的长刀仿佛一把锋利的琴弓,她神色平淡地,好像即将面对一场乐队演出一般。
在动手之前,似有所触动,少女终于说了来这里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很有意思……现在轮到你拼命拖延时间了。”
刀锋划下……异变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