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沉,别墅窗外只剩秋末的知了还在孜孜不倦地叫嚣着,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性命透过啼鸣,而后肆意挥洒殆尽。
阮初平躺在床上,身下被褥柔软,却难以让她真正的安眠。少女凝望着天花板,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怪异感。
自入职那日起,许多事情便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尤其是这位神秘雇主,陆执,清冷疏离,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难以捉摸的阴影。
若说一切狐疑的源头来自哪里,阮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恍然间,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隔了一层雾气。她连忙眨了几下眼睛,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眼中的世界才逐渐清晰起来。
即便如此,全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脱力感,依旧像一根细细的线,缠绕住她的每一寸肌肤和骨骼。
三次梦境内测的体验,带给她的远不止是场景中情感的冲击,现实中的她,越来越像是被悄悄掏空了身体的一部分。
阮初知晓自己往日里虽无法赶得上体育健将的体魄,但好在心神敏锐,耳清目明,但如今却常常恍惚出神,反应也迟滞了些。
少女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股说不清的疲惫,连带着心底的疑虑一同涌了上来:自己究竟是在完成工作,还是在被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牵引?
也许这一切,都与陆执脱不开关系。
思虑良久的阮初轻烟一声,顿时察觉到嗓子发干,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起身下楼,找水喝。
别墅一楼的餐厅里,一盏顶灯亮着,温暖的黄光把餐桌拉出长长的影子。
阮初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冰凉的水汽才刚刚接触到唇瓣,她的身后便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挪动开来。
她猛地僵住,连忙将瓶盖重新拧紧,随后将其放在厨房的岛台上,手指间还残留着几分冰凉。
她屏住脚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墙边,朝声源处走去,内心虽然紧张不安,但却又有点好奇。
很快,她便看到在厨房餐厅后方的娱乐室旁,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处立着一道门。
那门被漆成深棕色,夜晚望去,与黑暗下的墙面几乎融为一体。
记忆里陆执好像说过别墅有地下室,放着她的一些画作,那看来眼前这道门,应该便是通往地下室的了。
阮初下意识抬手搭上门把,掌心被突如其来的金属质感一冰,让她清醒了几分,犹豫间将手掌收回,她觉得深夜私自打开雇主家的地下室并不妥当。
她最终没有打开这扇门,只是轻轻地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压住呼吸,仔细地听刚刚那动静是否有继续传来。
可是等了许久,整个空间里除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不远处冰箱的低鸣,什么也没有,别墅里安静得异常,就好像连空气都凝固了。
阮初正要转身离开,门锁却突然从里面“咔哒”一声转动,紧接着便被缓缓打开。
她全身血流一瞬间直直冲上脑门,迎面便撞上了陆执的目光。
女人穿着一袭银色丝绸睡裙,长发松散披落,暗黄色的灯光混着落地窗外的月光一齐打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衬得眼尾有一抹浅浅的红晕,看起来像是刚哭过不久。
气氛刹那间停滞了。
“陆、陆总?还没睡呀?”阮初下意识开口,打破了寂静无声的场面。
陆执愣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晦暗,声音压得很低,掩盖了鼻音:“我刚在地下室整理一些资料,这就准备去睡了。”
说完,她拿着一把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几下,利落地将门重新锁好。阮初立在一旁,忽然有些局促——自己像是在窥探不该打扰的角落。
空气微凉,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声。
“睡不着吗?”陆执主动开口,侧过身来,眼神轻轻地落在了阮初的脸上。
少女愣神片刻,连忙回道:“嗯……最近总感觉没什么精神,但一到晚上就又会失眠。”
陆执眼神柔和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唇角轻轻弯起,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疲惫感:“我也睡不着。”
她微微偏头,示意着娱乐室里面的沙发,语气极为自然:“不如,一起看个电影?”
话音刚落,她便率先迈步走去,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拖出一条细长的影子,随后坐进沙发深处,冲着阮初招了招手。
阮初的眼神望向娱乐室的沙发时,前进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
沙发并不大,若是两个人并排坐下,几乎免不了要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