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莱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乳白色触手,它们挤压腐蚀着车架,围困车辆的同时,也把自己困在了里面。
被撞得严重变形的金属架子死死地压着触手,泄露的汽油流了下来。
刺鼻的味道令十三眼睛一亮。
“打火机!”
“什么?”
没等尼克莱反应,十三直接上前夺过他的随行包,找到打火机,迅速点燃往里一扔——
只听轰的一声,热浪掀起尘土,整辆车瞬间燃起大火!
火势很快蔓延到了触手身上,腐蚀性的毒液再强悍也比不过熊熊燃烧的烈焰,被烤出滋滋声响。
这下是真的像烧烤了,十三莫名地想。
尼克莱滚下车的时候后背撞到了一旁的大石头,疼得他呲牙咧嘴,但还没等他缓和呼吸,就被银丝一把拖走。
原本待的地方已经被几根细一些的乳白色触手贯穿,正蠕动着准备发动第二次进攻。
尼克莱看得心惊肉跳,也不在乎此刻自己被拖拽得多么狼狈了。
“快起来!”十三松开他:“不想死的话就往右边跑,一直跑,别停下!”
右边的地脉线有被生物触碰的迹象,很轻微,但十三能感知出来是人类。
纯异种和被异种源侵蚀过的人类对地脉的影响是不一样的,前者像在踩钢琴,后者则像羽毛拂过水面。
见尼克莱犹豫,十三又推了他一把。
“那边有人,快去!”十三往反方向跑:“这些东西是来找我的,你别跟着我!”
“那你呢?!”尼克莱急忙问。
可惜十三来不及回答了。
看着即将掀开汽车咯吱咯吱作响的触手,尼克莱也没时间再犹豫,转身就跑。
树冠已经很近了,排斥感很强,十三每向前一步心率都在加快,属于黑蛊树的气味也在变得浓郁。
它在勾引她。
有攻击意图的触手逐一被反杀,主根附近的迷雾比别的地方淡了许多,能透过洒进来的月光看到那棵上百人都合抱不完的粗壮树干,荧荧白光流动在叶脉间。
这东西,似乎比以前长大了不少。
面对曾经差点吃掉自己的异种,十三捂着心脏,努力压制想逃跑的冲动。
丝线感知了一下周围,没人。
看来大部队还没到,这说明刚刚那几声枪响是别的地方传来的,西秦不在这里。
十三心情有些复杂,她既想现在就见到西秦,又不想他真的出现。
主根旁边似乎还有个什么东西,十三又往前跑了一段,才终于看清——
一坨由不可名状的肉瘤组成的巨大几何体!
粉紫色的外壳像敲碎了的巧克力片,紧紧贴在肉瘤上,随着肉瘤蠕动而起伏。
那是……城堡?
一种潜藏在心底的阴影忽的爬上脑海,引得十三头皮发麻。
比起吞了她一次的黑蛊树,十三明显对城堡更加忌惮。
毕竟在被树吞掉之前,真正将刀刃悬在十三咽喉上的,是那座吃人的城堡。是它建造了束缚所有人的笼子,把他们驯化成笼中待宰的牲畜。
有时候,等待死亡,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
十三对黑蛊树的阴影只有那么一次,而对城堡,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活屋”了,她对活屋的阴影可以说从意识诞生初期就开始了。
副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边包围过来,像是要将十三困入其中,根须冲破土地掀起黑泥,轰隆隆的声响来自四面八方。
十三眼眸一闭,地面上的银色网面瞬间爆涨,黑雾四起。
张牙舞爪的副枝触手还没碰到十三就迅速萎靡,但很快又有新的前仆后继地冲上来,与半透明的丝线疯狂缠绕,互相绞杀。
咔……咔……
主根上开始出现裂口。
这是十三第二次见到这棵树裂开,它探出了更加粗壮、分泌着毒液的触手,荧光在其中流动,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美感。
银色网面继续扩张,很快就延伸到了黑蛊树的根部,如同蝗虫过境般,凡所碰之物都要吞入腹中。
和其他植物一样,黑蛊树的根部是它力量的本源,可现在十三的攻击深入地下,对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而它自己的触手却无法到达。
巨大的树冠微微晃动着,虽然它没有脑子,不能像人类那样深度思考,但生物本能让它明白此刻要解除威胁,就必须先解决掉这些丝线的本体。
十几条粗壮无比的触手接连重重锤下,银色枝条从地底破出,替十三挡住了攻击,枝条上锐利的尖刺朝外绽开,反将这些触手扎了个对穿。
噗呲——
毒液如同下雨般溅落到十三身上,衣服很快就被腐蚀出了数不清的洞,露出被烧伤的皮肤。
十三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血迹,脸上火辣辣的疼。
“呵……”
莫名的,一声轻笑从十三的嘴里溢出。
她舔了舔手上的血,很腥。
泛白的瞳孔逐渐变成纯白,疼痛、恐惧、兴奋、以及被激起来的……食欲,所有的一切都在同时刺激着她的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