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星记忆之中,在很久很久以前,是杜苍从凶巴巴的牙婆手里救下了他。
“神仙婆婆……”那时,竺星含着眼泪唤她。
听到这个称呼,杜苍温柔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她抬手摘下自己的幽兰发簪,抽走发间的乌鸦羽,放下了如云浪般柔软细腻的乌发,指节一弯轻轻敲他的头。
“叫姐姐。”
从那以后竺星好像误会了什么,便一直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叫姐姐,虽然,竺星并不记得自己的家人身在何处、是何模样。
他多了一个姐姐,杜苍多了一个弟弟。
分别的那一日,他从清晨的残梦中醒来,杜苍抬手抚了抚他的额头,对他道:“乖,再睡会。”
“不!”像是有什么预感一样,竺星抱住了她的手,“我不想睡觉了,姐姐陪我。”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再睡一会,醒了就能见到姐姐了。”
说罢,她温柔地笑了笑,起身离开了观惑殿。
从那以后,竺星再也没有见过杜苍。
*
也许是这一声“姐姐”中所含的情绪过于复杂,惠京也怔愣了一下,但下一刻他的嘴又不受控制地说道:“竺星,此三个傀儡内装有祢上国师的魂魄,是它们帮我解开了禁锢。”
惠京的话还没有说完,竺星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将他紧紧抱到了自己怀中。
惠京也有一种既惊又喜、与他久别重逢之感。
原来,是杜苍国师的一缕残魂附在了他身上,他们此刻正共享着同一副躯体。
惠京感觉自己快要被勒死了,而他身后的傀儡娃娃朝竺星举起了危络扇,正要扇动,惠京体内的杜苍推开了竺星,硬扛了这一下,以至于惠京的衣袖都被烧出了青烟。
“哼。”杜苍拍了拍衣衫,对傀儡娃娃道,“你就这点本事?”
她说完,走过去提起那只手持危络扇的傀儡娃娃,“小朋友,你就是主魂?”确认之后,她无情地用力上下摇晃了它,随后放到桌案上。
摇完了,杜苍尽情欣赏着傀儡娃娃晕头转向的模样,并且从它手中抽走了危络扇,“好东西,我看上就是我的了。”
另外两个娃娃抄着手坐在桌沿,嬉皮笑脸地看好戏,杜苍用手背把它们全都扇翻,转身问竺星:“怎么回事,你们谁把他打成这样了?”
“姐姐……”竺星仍然沉浸在她回归的喜悦中,双眼热泪盈眶,恨不得变成一条小狗抱住惠京的腿。
惠京用心声与杜苍解释道:“前辈,祢上前辈多年前伤及灵脉,杭阙为他续接以后,他将续接灵脉的丝绳化作傀儡悬丝,今日与补天湖神交手时……”
“补天湖神?”听到这里,杜苍蹙眉。
跟在惠京身边的小仙灵向她解释道:“你死去之后,敦丽后面历代国师也都因守护补天湖而殉国,女娲娘娘派郁涧代为守护补天湖。”
“嗯。”杜苍对惠京道,“继续说。”
惠京语气稍沉:“二人交手时,郁涧用水剑断掉了杭阙为他续接的灵脉,不过,在那之前祢上将魂魄附在了傀儡娃娃身上。”
嘶,杜苍听得后槽牙一紧,危络扇亦停在手心敲了敲:“这家伙反应倒还挺快。”
说罢,她走进内殿,看了一眼床榻上祢上的躯体,对惠京道:“你知道杭阙当时是怎么续接灵脉的么?”
他想了想,不知是否与续心术相似,此前他曾为冬月施用过。
惠京想罢,杜苍鼓励地告诉他:“虽然我也没有施用过,不过,你想得大概没有错。现在我会带着你一起来为他重续灵脉,小朋友,你能做到吗?”
惠京点了点头。
不过,竺星似乎对此很有意见:“姐姐,您真的要帮他……”
“出去守门。”杜苍摇了摇危络扇,冷冰冰地侧首道。
竺星乖乖去了。
他走后,杜苍轻搁罗扇,上前解开祢上的衣衫,她一边解,一边向惠京讲:
“始母当时派出我们十二个使者来人间时,为了让我们更加理解人间疾苦,从而能够怜悯苍生,躯体的锻造亦无限趋近于人类。只不过,人类的躯体实在过于脆弱,为免神使们被妖邪两巴掌打死,她又为我们铸以灵脉,只要灵脉不断,我们便不会死。其实在杭阙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续接灵脉的方法,灵脉一断,我们便会魂飞魄散。”
“请问神使……”惠京想起自己的梦,与对杭阙与自己身世的揣测,问她,“神使们死后会转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