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出征多年,车齐一共阵亡了多久将士?”
“太多,还有一大半未作记载。”桓牙目光微沉,“你们不用费劲了,找不过来的。”
玲珑望着厚厚的名册,心下若有所失。与她一起翻找名册的萧楼、惠京与象形妖皆还在努力,不过,她不打算继续了。
她起身对知周道:“你们打算如何处理傅云琮的魂魄?”
车齐的祭坛已经多年未使用,早已杂草丛生,知周现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抄经为之平息怨气,其余的也无能为力。
惠京抚了抚袖中沉甸甸的琉璃盏,沉默了片刻,向她道:“让我来吧。”
“许公子可会使用祭坛,调度转生?”知周既惊又喜,连忙搁下竹笔,正色以待。
惠京拿出琉璃盏,向他们展示了诚意:“晚辈自幼喜欢跟随悦擅国师学习法术,对此法术略知一二。实不相瞒,晚辈这儿也有一些魂魄需要借用祭坛转世,不妨此番一齐相送。”
他一言罢,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使用祭坛行诸法令是神使拥有的能力,而神使逐代相传,惠京并非继任者,如何能驾驭祭坛呢?
象形妖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笑嘻嘻地对惠京道:“原本想回穹疆,又不太急了,待看完你开坛做法再走也不迟。”
惠京心道,那您恐怕要失望了。
他压根没打算开坛做法,他当然无法使用祭坛,只是想借这个方法逼祢上现身,再同他交易后面的事。
知周大抵也猜出了他的打算,只是没有点破。他深深地看了惠京一眼后,没有提出质疑,着人去取来了开坛祭祀需用的祭品、祭服、法器等,尽力地配合了他。
于是,惠京硬着头皮换上了祭服,带领众人一起来到了车齐的祭坛之下。
一路上,祢上都没有现身。
惠京心下也十分没底,他拿不准祢上的态度是真是假。在昨夜之前,他还认定祢上只是嘴硬心软,毕竟能够一直留存着这些魂魄,已经说明了它们在他心中的价值。
宫人为惠京端来了青铜盘龙盂,盂中盛有净水。通常在祭祀之前,司祭的国师要斋戒、沐浴,洗去身上的尘埃以示虔诚,不过这一环成了惠京的拖延之策,他开始缓慢地净手,净完了手,方才忐忑地走向祭坛。
他心跳如鼓,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祢上的影子。
惠京只得闭上了一只眼,但就在这时候,一个轻盈的身影自祭坛中央摇曳而出,伸着懒腰晃悠了几下,来到了惠京面前。
惠京回首一望,所有人都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想来,他又莫名进入了“学习”状态之中,这只纯白色的精灵只存在于他的臆想之中。
它开始像小孩子一样,好奇地绕着惠京转了几圈,从他头顶游向肩膀、腰部,嗅嗅看看,最后又回到了他面前。
“喂,你这凡人想要干什么?”它问。
“我……”到此刻,惠京还是没有看见祢上的身影,他只能道,“这位神仙,我想知道怎么使用祭坛,送战死的士卒转生。”
它漂浮在半空中,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是国师的活儿,不是你的。”说着,它显然又想到了什么,“……不过,车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国师了。你身上穿着国师的祭服,是我们的下一任国师么?”
惠京还没有想好如何答复这话,忽而,有人替他作了答复。
“他当然不是。”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惠京即刻惊喜地抬起头来,果然见到一身缁衣的祢上坐在祭坛台阶最顶端的大理石栏杆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这家伙总算是上钩了。
“我也可以是。”惠京从容地望着祭坛之灵,说道,“只要学会如何使用祭坛。”
这位小仙灵扫了祢上一眼,又望回惠京:“算了,谁做国师都无所谓。你能召唤出我来已经强过许多凡人,过来吧,我将方法传授给你。”
搞定。
惠京朝祢上一笑,便刻意提着琉璃盏与他擦肩而过,跟随小仙灵走到了祭坛中央。到此,小仙灵毫无保留地为他指明了启用祭坛的第一步:“此处有一机关,名为祭坛眼,将祭品的鲜血注入其中,可以点燃祭坛四围的蜡烛,当蜡烛燃起后……”
小仙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乌漆嘛黑的四方笼关了起来,声音也被隔绝其中,惠京听不见了。
用四方笼罩住了小仙灵后,祢上一挥手将其拂至远处,他走上祭坛与惠京相对而立,且步步逼近。
“你不如直说,想干嘛?”
见此一幕,祭坛下的众人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但祭坛很快被无数银丝切割封锁,知周亦被悬丝封锁在了祭坛之外,且被悬丝上的灵力波及,被逼退两步,身子一倾,差点因此受伤。
桓牙将他稳稳扶住,亦试图硬闯,然知周拉住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王上,这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您过去无异于送死。”
“他说的没错。”象形妖想起自己此前的经历,也打了个寒颤,“那什么,我还有事,先回穹疆去了。”说完便溜走了。
此时,祭坛上的惠京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心绪,他激怒了祢上,但不得不继续下去。他用右手托起了傅云琮的魂魄,对祢上道:“祢上前辈,我无意冒犯,能力亦远不及为车齐国师,演这出戏只是想请您帮忙送傅云琮去转世。”
他说着松开了自己的手,傅云琮幽蓝色的魂魄飘浮在了他们之间,宛如一朵异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