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揽着林煜晟的展宇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可周围的人却都好似对这个叫“之禾”的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不好意思露怯,便只能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和自己看起来一样,对这名字不怎么熟悉的林煜晟。
“煜晟,之禾是谁啊?哪家的,我怎么没听过,你认识吗?”
他声音压得低,却刚好够正玩着酒杯的林煜晟听见。
林煜晟手中的动作一滞,微微侧目看向凑过来的人,却是没出声。
展宇受挫地又缩了回去,开始乍起耳朵,陪着笑,听着一众少爷小姐们口中“之禾”“之禾”地往外嘣。
他口音是福比勒的,“之”总是念成“兹”,一趟拌嘴下显丢脸,索性就变了称呼,叫得更亲近了些。
“那阿禾今天来吗,我一会要不去接他?”
他话音落下,原本欢笑声迭起的人群顿时就静了下来。
展宇被周围人的目光打量得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易铮的视线淡淡地从他身上飘了过去。
他才浑身一凛,脸上的笑不由有些僵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要去接人吗。”
就在展宇打算致歉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装摆设的林煜晟却是笑着开口,帮他说了话。
玻璃高脚杯“嗒”的一声被放回了桌面上,像是道清脆的钢琴音,可在眼下看来却不怎么动听。
“或者我去接也行,还是说,人不来了?”
坐在一旁干笑的几人见鬼似地望着突然又点了遍那个名字的林煜晟,完全想不通向来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易铮现在比锅底还黑的脸色。
可偏偏林煜晟就像看不见似地,丝毫没有收回自己话的打算,还生怕对方的火燃的不够旺似的,又问了一遍。
*
见易铮的眸子渐渐眯了起来,人精的云梧顿时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将话题转了过去。
“对了,我才想起来,上次和我婶婶逛街,出门还遇到之禾他爸了。”
有人顺着杆子爬,故作疑惑地“哦”了一声。
“你婶婶...对了,赵五小姐,赵三的妹妹啊,赵三不是被赵老爷子乱棍打出去了吗。现在和他那个小..和别人过,怎么找到你婶婶那了?”
云梧嘿嘿了两声,笑眯眯地眨了眨眼,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赵三那性子..来借钱呗!看着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说是自己要活不久了。我婶婶心软就多问了几句,那人倒真蹬鼻子上脸,当着我的面骂起人了。”
说到这,云梧斜眼瞥了下坐在不远处的易铮,颇有戏剧效果的拿着涂着红色指甲的手弹了下酒瓶,诮声道。
“这哪能忍啊,我当场就骂回去了,我婶婶劝我,也劝那癞皮狗。我还没跳脚呢,赵三倒是不干了。”
云梧夸张地做了个哭脸,粗着声音道。
“他哭天抢地说他那个儿子就是来讨债的,一天到晚脑子里不装别的,就想着怎么玩死他爹,不是个好东西,还说之禾十五岁那年...”
云梧话还没说完,便被旁边的戴眼镜的男生先一步打断了。
那人觑着易铮的脸色,笑嘻嘻地又起了个话题。
“对了,我记得之禾是不是最近快过生日了来着...”
*
林煜晟原本就听得津津有味,一听这话兴趣更浓了,连带着身子都向前倾了倾。
可还没等他得到那个答案,易铮却是突然将手里的烟丢进了那杯未喝完的酒里。
火星一着酒液,上方顿时就炸出了一捧绚烂的火。
玻璃杯不堪重负而滋滋作响的声音,吓得原本笑着的人顿时噤了声。
“没了他,天是能聊死吗。”
易铮的声音又冷又沉,连带着周遭音乐的动静都小了下。
原本是为了哄他开心的人,此刻纷纷讪讪地闭上了嘴,一时不知道该开口接什么。
倒是易铮难得的慈悲,没有让气氛就那么半尴不尬地丢在那。他将身子重新陷回沙发里,自顾自接了话。
“话围着一个人聊多没意思,多少换点别的吧。”
在场的人都静了静,没有什么人再出声。但易铮却像发神经似的,完全没给他们绕过话题的机会。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聊的挺开心的吗?”
林煜晟看了易铮一眼,喝了口杯里的酒,并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淡定自若地拿出手机,旁若无人地给赵之禾发着消息。
消息发出没多久,赵之禾那边就回了消息,这边,两人一来二回地聊着小天。
那边,桌子上的气氛却是安静得吓人。
林煜晟刚要给赵之禾回一个可爱表情包,就听易铮那头又响起了打火机被按下的声音。
在呛鼻的烟雾中,林煜晟听到易铮讥笑道。
“这人一天不在,念叨的人倒是挺多,说到底...他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易铮真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为什么赵之禾这个人的名字...可以随随便便出现在这些阿猫阿狗的嘴里,跳跳糖似的被一群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人反复谈论。
哪怕赵之禾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这些人却像是鬣狗一样,追着踩着要咬他一口。
易铮现在不想听到有关赵之禾任何消息,尤其是关于自己这个该死的生日。
可偏偏这群人就像是玩不够似的,一定要往他这里浇这把油。
林煜晟搭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顿,还没等易铮咬上那支夹在指尖的烟,他便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阿铮,你这话说得,倒像是谈恋爱似的。”
他笑得温柔,眼睛却是眯成了一条缝。
微弱的手机光线打在林煜晟的脸上,看不出来里头装着的是什么神情,话音里却是带了几分调侃。
“怎么没和我们说啊。”
易铮近日来的心情可以用“糟糕透顶”四个字来形容,加之林煜晟现在好死不死还和他提“恋爱”...
呵...恋爱...
他嗤了一声,盯着那张今日来让他心情更糟糕的脸,彻底将披着的那层友善的皮活撕了下来。
“...我有义务通知谁吗?”
...
空气里似乎都蹦着火花子,坐着的人感觉屁股下面似是长了几根刺,戳的人直想跳。
就在他们担心林煜晟犯浑的时候,对方却是轻声笑了下,喝着杯中的酒不再出声了。
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可坐在林煜晟旁边的展宇却看见...对方踩在地上的鞋正在用力地碾着一支烟蒂。
直将里头所剩无几的烟丝活生生从纸皮中剥了出来,碾成了一地碎渣。
他看着这一幕呆了下,抬眼朝满脸温和的林煜晟望过去的瞬间,却正巧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那眼里含着的笑莫名让展宇瘆得慌。
而林煜晟看完这一眼,只是淡淡地敛下了眸子,喝光了高脚杯里的最后一口酒,笑着道。
“别生气吗,生日吗..还是开心点的好。”
“如果让你不高兴了,我会道歉的。”
*
“啊嚏——”
赵之禾揉了揉泛红的鼻子,他看着不再动弹的手机屏幕刚要蹙眉,却听换衣室内响起了宋澜玉的声音。
“之禾,可以帮个忙吗?”
他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鼻尖,防止弄花那讨厌的戏剧妆。
赵之禾朝着那头应了一声,过了一会才放下手机,带着一身叮呤哐啷的铃响,朝着换衣室慢悠悠晃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