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带着凉意的水争相恐后地涌上了赵之禾的身体。
漫过他的胸膛,带着激起的水浪拍在他的脸上。
即使浴缸很大,但是骤然多出的一个人,还是让内部的水霎时如瀑布般朝外溢了出去,劈里啪啦地拍打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将天花板上亮得惊人的灯影搅得一团乱。
即使腰间有一只有力的手臂死死箍着赵之禾的腰,使他不致于完全滑落缸底。
但是那种毫无防备地“落水感”,还是让他下意识扑腾了起来。
赵之禾挣扎的力度大,拖鞋早已在被拉进来的时候甩飞了出去。
他眼下便不管不顾地死命踩着那条突然出现在下方的腿,努力地将自己往上挪,水花迸溅间,倒还真让他喝了几口水。
“你大爷的!咳咳...易铮,你他..”
他剧烈地咳嗽着,想要将胸腔里的水挤出去,同时用力掐着那条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一时之间整个人都被憋得脖颈微红,双目微阖,似是真被水溅得不轻。
赵之禾的手漫无目的地在水下摸索了几圈,在摸到那具滚烫的身体后,又像被烫到似的突然弹开。
转瞬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猛地拨开厚重的水面,死死扣住了浴缸的边缘。
它的指节泛着被冷气激出的红,看着小臂处微微鼓起的线条,便知道攥着的力道并不小。
带出的水花如线似地顺着陶瓷壁缓缓地往下划,抚过光滑的壁面,再缓缓坠成一滩小小的积液。
就当浴缸里的人要借着这股力道起身时,另一只比它略大,青筋微突的手却是猛地扼住了它,扣着那截不断挣扎的腕,死死按在了浴缸那截圆润的边缘处。
赵之禾眼睛一瞪,可还没等他回头去骂身后的人,唇上却是一热。
...
...
那一瞬,屋内动荡不堪的水声静了下来,安静到..似乎只能听见头顶炽灯缓缓运转时的“嘶嘶声”。
寂静的空气里像是掺着诡异的兴奋剂,直到易铮想要肆无忌惮地再进一步时。
赵之禾才像是被一击闷锤砸中了大脑,双眼瞳孔紧缩,毫不犹豫地便死死咬上了那片带着炽烈酒气的唇。
在犬齿与唇相接的一瞬,血腥气便如泄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湿润的血液顺着易铮的唇染红了赵之禾,他原以为对方会因为这股剧痛而松开自己,但那份混杂着酒气的血腥味非但没有让对方松口。
反倒是火上浇油似地激起了戾气,让易铮不管不顾地混着唇边那道越裂越大的血口,印了上去。
赵之禾咬他,他便用舌翘开他的唇缝,将混着酒味的血一同喂进去,一起争夺稀薄的空气。
他们像是两只逞凶斗狠的兽,反复撕咬、啃噬。
这个吻似乎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报复,赵之禾将易铮咬得伤痕累累,易铮则死死地夺住那截讨人厌的舌头不松口。
唇角的血像是一条细长连绵的红线,绕过易铮不停滚动的喉头,滴在赵之禾的尾指上,再缓缓顺着那截光滑白皙的壁,滴入一池激荡的水中慢慢..慢慢地淡去...
有形的透明细线在两者紧贴的唇间交织,带着些微不可见的红。
赵之禾似是彻底没辙了,或者是被这不要脸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他的眉头皱的死紧,当下心一横,胡乱抄起砸进水里的蓬头,狠狠朝着对方的额角砸去。
“哐——”
东西哐当落地,他趁着对方吃痛松手的功夫,便带着一身的水意,逃也似地从浴缸里翻了出来,朝着门口跑。
赵之禾跑得太急,中途还被地上的水滑了一下,如果不是反应及时按住洗手池,就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地上的那滩水还是让他的脚步顿了片刻,以至于易铮在一片天旋地转中,想要转头看去的时候,便只看见了对方光.裸的小腿上那株蜿蜒而上的红色玫瑰。
它环着赵之禾的腿,顺着赵之禾微弯的膝盖,与地面平行。
叶茎的弧度像是爱人温柔的臂弯,暧昧又轻柔地抚摸着那截腕骨微凹的脚踝...
可能是在水里待了太久的缘故,那株像蛇一般缠在青年腿上的玫瑰微微褪了色。
鲜红的颜料如血般划过那截劲瘦好看的小腿,缓缓滴在地板上...
易铮便在头痛欲裂间看着赵之禾赤脚踩了上去,在浴室里踩出道道梅瓣似的红点后,带着那身属于自己的酒气死死甩上了门。
*
易铮撑在边缘的手臂微微一动,渐渐的有什么模糊的色彩滴入了他的眼睛,与唇角撕裂的血珠融在一起,像是道可怖的疤痕,干脆利落地撕开了易铮的左半张脸。
但他此刻的反应却是格外的平静,易铮只是看了眼水上漂浮着的那只黑色发圈,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被砸出的血。
在一片连绵不绝的“滴答”声中,他双手一松,放任自己彻底划入了一池冷水当中。
在池底睁着眼,干涩的水流便会划过伤口,带起刺痛和让人欲罢不能的清醒。
随着酒气被冷水彻底洗净,易铮的大脑彻底恢复了运转,甚至格外的清醒...
在那只不起眼的发圈缓缓飘在他的正脸上方时,一只手蓦地攥住了它,用力扯了下来。
随着一道带着闷响的裤链拉动声,那池泛着红色的水便又再次动了起来。
隔着浑浊的池水,易铮s下□□着那只几乎变形的发圈。
在窒息带来的那种死亡近在咫尺的致幻感中,他似乎又看见了十六岁那年,赵之禾抱着他入睡时,那张睡得通红的侧脸。
他渐渐发现,这种呼吸、生命、乃至灵魂都一并脱离掌控的感觉,是登上数千米的雪山,从千米高空一跃而下都无法给予他的、无与伦比的——一种名为赵之禾的刺激。
...他好像真的喜欢这个人。
他想c他...
他想赵之禾有朝一日像自己现在一样,他想那张脸因为自己而动情、嘶吼,他想要看到那人的肩头因为自己而颤抖的样子...
至于赵之禾是个男人,而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件有什么后果等等...
易铮想了半天,只得出了四个字。
那又怎样。
*
阿成是刚把第五支烟含进嘴里的时候,接到的赵之禾的电话。
电话一接起,他就听到了那头呼吸匀的喘息声,听着回音,对方像是在快速的下楼。
“之禾少...”
“上来把你家那个神经病抬走!”
这话说得咬压切齿,是阿成从未在赵之禾嘴里听到的语气,于是他迟疑了片刻,不安地问道。
“怎..怎么了?是少爷...”
“我说让你把你家那个神经病抬走!现在!”
阿成被他近乎于斥责的声音堵得一哽,直到赵之禾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下来,他才弱弱出声。
“那..我要先通知家主一声吗?”
话音落下,那头似乎安静了片刻。
就在阿成还要迟疑着要不要再问一句的时候,却听对面传来了一道深深的吸气声,随后便是赵之禾格外冷硬的声音。
“算了...”
“刚才那傻逼吐我身上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用告诉易笙。”
阿成听着对方这咬压切齿的声音,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刚要再劝几句,就听赵之禾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要告诉易笙我也不拦你,到时候你自己去应付上面那条疯狗。”
“明白!”
阿成话音一转,干脆利落地应了句,喊得声音之大,甚至连嘴里叼着的那根烟都掉到了裤子上。
那头只是静了下,随后又一声不吭地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