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斯宜后半场几乎没主动说话，脸色淡淡的，只有在必须要表现的时候笑笑，并说上几句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期间，周危似乎有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看了她两眼，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公事私事，她还是分得清。

他知道她是个有事喜欢闷着的性子，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主动提出还有安排要先走了，另外的人自是挽留不提，周危笑着打圆场，自罚几杯后顺利脱身。

等回到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危喝了酒，郑斯宜便担起了开车的任务。

路灯明亮，他支着额头，偏头看向主驾上的她。她一如既往平和安静，但今晚他绝没看错，席间她的情绪起了波澜。他喝了不少酒，心防也放低，竟无意间问出来了，“今晚是不是不开心了？”

郑斯宜道：“我没有不开心啊。”

“还嘴硬？”

周危见太多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知道是瞒不过他，郑斯宜也不再遮掩，道：“只是不太喜欢今天晚上那几个人。”

“我也不喜欢。”

没想到周危是这个反应，郑斯宜愣了下，然后转头看向他，有些惊讶，“你怎么也不喜欢他们？”

“没有为什么。”周危说，“就是感觉不行。”

听到这个理由，郑斯宜没忍住笑了，刚才席间的不舒服奇异般减轻了一些。

周危眉峰一挑，“你笑什么？”

“笑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她说，“但我有理由。”

闻言，他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愿闻其详。”

“我觉得他们背后议论万总，显得很……”她想了想，找到一个适配的形容，“很没有格局。”

管理层的位置本就是有能力者居之，在公司没有正式通告之前，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既然公司让万英坐上那个位置，说明认可了她，她够格。一个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吃饭的人，不该被人在背后议论。

当然，还有那未曾言明，但在座众人都心知肚明的——性别歧视。

工作的这段时间，郑斯宜对现在职场女性的艰难有了更深的体悟。

薛含灵回国后，她们有单独吃过几次饭。期间薛含灵眉目含愁，她问她在为什么事情而担忧，薛含灵苦笑说，家里在逼她相亲，相亲对象水平很不怎么样，单单薪酬而言，都不及她一半。

郑斯宜闻言吓了一跳，薛含灵的优秀是有目共睹，是谁给她介绍的这么不匹配的相亲对象？

薛含灵说，是家里的亲戚。觉得她年纪大了，不好找了。

郑斯宜恨恨道，29岁算什么年纪大？！你这么优秀，他们眼盲心瞎了吗？

薛含灵苦笑摇头，“你清楚的，他们看不见的。”

女人生来就走在一条黑暗而漫长的荆棘之路上，她们需要克服很多个摇摆、犹豫、胆怯的瞬间，才有可能看到希望的曙光。

而且，这只是看到，而已。

在这条路上，一旦发生一点儿微小的偏差，她们可能就会落入“被动的”泥淖里，丧失掉很多选择，失去很多人生的可能性。

回想起过往，和亲眼目睹的此类种种，郑斯宜心有戚戚，长长叹气：“真是太不容易了。”

周危静静地听她讲，未发一言。

看着她微蹙的眉峰和沉凝的眼眸，在这个瞬间，他想起了前几日他问她的那个问题——如果后面有其他合适的伴侣人选，她是否还会考虑？

当时她回复他：“我不知道。但，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的主线了。”

那夜回去后，他有反复琢磨她所说的主线是什么。他不怕她有主线，他也乐于帮她推进她的主线，但他怕他领悟错。若她想要一颗苹果，而他却给了她一颗梨，南辕北辙，如何能帮到她？这期间，一些线索曾在他的脑海里电光火石般浮现，转瞬便隐没，他始终不得要领。

但今晚，他想，也许他触摸到真正的答案了。

——她不想要处在客体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