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迎刚开始创业的时起步很难,她拿出了自己的嫁妆和大部分积蓄给他用,但公司的现金流还是非常紧张,每个月交完各种费用,剩不下多少钱。两人会专门挑晚上七八点钟去超市和菜市场买打折菜。
创业第一年,她生日那天,两个人兜里全部的钱加起来只有两千多块,走到蛋糕店想买一个蛋糕回去庆祝,但是她看看价格,放了下来。陈迎知道她不舍得,跟她说一年就过一次生日,买吧,她摇摇头,说她今天不想吃蛋糕。回到家里他们在冰箱里翻到两块老婆饼,一人分了一块,这个生日就这么过了。
那年,陈迎说委屈她了,但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
后来陈迎创业成功,家里没有一个人照应着,处处出差错,他便和她商量让她回归家庭,照顾他就好。
她答应了。
刚开始两人互相扶持,他会记得她的付出,对她说感谢老婆,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我的今天。后面两人吵架,也是他指着她的鼻子说,这个家的钱全部都是他赚的,她天天在家什么事情也没有,竟然还不能把这个家、把他给照顾好。看到这样面目可憎的他,她只觉得心痛如绞,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
她眼眶红了,可他却反问她,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委屈的?
怎么可能会不委屈呢?
那一刻,她的脑子里想到的不是他们过去种种,而是她大学时上的宏经课。老师给他们讲GDP的概念,讲到GDP的局限性时,提到,“GDP漏掉了家庭中生产的物品与服务的价值。”*
可是不算在指标里面,家庭劳务就没有价值了吗?
如果不是为了他们,她原本也会有许多可能的,也许会努力工作升职加薪,也有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但努力的公司职员——但唯独不会被抹杀掉所有的付出,还被他指着鼻子说在家无所事事。
想起昨日种种,郑斯宜笑了笑,半是自嘲半是感慨,“他爱过我,我也爱过他。那些相爱的瞬间是真心的,但是后面不爱了,累了,也是真的。”
爱瞬息万变,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上一段感情里的苦涩,她已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品尝过太多次,从浓浓的苦,到淡淡的涩。已经够了。她不愿再去回想。
她和陈迎之间,她问心无愧,所以最后也走得干脆。
就停在此处,不会再有别的可能。
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说话间,她的眼眶已红了,浓密的眼睫里有细细的水光。
她很难过。
周危的眉心微微蹙起,忽然后悔问了她这个问题。他垂目,抽出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来,在眼睫上按了按,“……谢谢。”
此后,车内一直安静着,直到那幢熟悉的房子映入眼帘。
周危停好车,却一直没开锁。郑斯宜有些疑惑,只见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眉峰紧蹙,想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问题似的。
“不回家吗?”她问。
周危抬头看她一眼,抿唇,“……回。”
“那……”怎么不开锁?
话音未落,便听见他唤她的名字,“斯宜。”
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又问他,“怎么了?”
周危感觉他的皮肤肌理在变得敏感,心跳也加快。此时此刻,他竟然比第一次上台领奖时还要紧张。他交握的手捏了捏另一只手的指尖,深呼吸,抬眼看向她。
“你还爱他吗?”
郑斯宜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不知道周危为什么问她这个问题,但她思忖片刻,还是坦白说:“不爱了。”
他的肩膀一松。
接着,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怎么……”
“那你……”
“你说吧。”
“你先说。”
郑斯宜眨眨眼,说:“没事,你先。”
周危眼角微微一弯,说:“这个问题可能有些不合时宜——如果后面有其他合适的伴侣人选,你会考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