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谷被送出城时,天色还在,太阳还没有升起。
“大人不可再耽误了,还是尽快回京。陛下还等您的信的。”方离催促道。
林若谷沉默良久,他也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如今大事要紧,他压下心中的一丝不舍道:“城中有个人层救过我,我见他生活困难,你帮我救济一下。”
他语气一顿,补充道:“若是他有什么困难,也请你帮忙处理。不过注意分寸,不能给勇王他们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大人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理。”
林若谷的马迎着朝阳的方向一路向东,直奔京城而去,连一道残影也没能留下。
暗卫看着消失的身影,希望这位大人能顺利扳倒勇王和靖州刺史等人,还靖州一片天。往后等待他的毕竟是坦荡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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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罗柳暗中找到勇王世子,对方心虚道:“王大人这是怀疑我吗?我可是听你的话没出过赌坊一步。”
他昨夜是让人盯着客栈,等人一出来立刻灭口。当初他杀了林若谷,父王对他看中了不少,若是让这人活着见到父王,那他面子往哪搁?底下还有一堆兄弟虎视眈眈呢。必须要斩草除根。
王罗柳用看朽木的眼神看着勇王世子,成大事者居然连这点度量和担当都没有。对方是世子,能听他一言两语都是看在勇王的面子,他也不好逼问,只希望对方真听进去了他的话。
在石画屏和许风、王罗柳的多方势力帮助之下,赵乐言总算找到了与小高一同消失的两名官兵,然而他们已然变成两具尸体。
到了午间,又有人报官,城外破庙着火了,火灭了后发现了三具尸体。
赵乐言站在公堂,盯着那具尸体。
衣服是小高的,绀青色长衫,却已经破的不像样子了。
“赵画师,节哀。”王罗柳低声道:“已经验过了,确实是高公子。”
赵乐言没动,此刻的公堂竟让他觉得无比潮湿阴冷,那具尸体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只手死死攥着,仿佛死前还要拼命抓住什么。
“这不是他。”赵乐言说。
王罗柳叹了口气,“衣服,身量都对上了,还有跟他一块发现的那两个,和昨夜的黑衣人样子也都吻合……”
“我说了,”赵乐言打断他,声音冰冷,“这不是他。”
他忽然上前,一把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官差们惊呼一声,却没有人敢阻拦。
第一次看见尸体,赵乐言脸吓得煞白,他强压下反胃的感觉,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他突然笑出声,周围的人突然不寒而栗。
他画皮画骨,见过多少模特形体,眼前这具尸体,和小高没有一处相像。
“这不是他,果然不是他……我就说,小高这种建模,怎么可能比炮灰还炮灰。”赵乐言喃喃自语。
许风于心不忍,“小满,斯人已逝,你、节哀。”
在场没有人去怀疑仵作的话,更不会去相信一个风言风语的哥儿。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死了未婚夫的哥儿突然失心疯了。
在场唯一相信的只有王罗柳,但是他不会说出口的。
这具尸体来的太过蹊跷,同样的当他不会再上第二次。但是找人就是他的事儿了,绝不能让这个哥儿在这里碍手碍脚。
死的是小高,关他要找的监察御史林若谷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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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纸铺满了长街,赵乐言伏在青石板上左手压纸,右手执笔,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小高眉骨偏高,眼尾是要上挑一些像凤眼一般……”
他画画很快,几分钟的时间就画好一幅,唯有时不时断掉的笔尖才能彰显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第七十八张了……”石画屏攥住他的手腕,“你不要命了吗?”
赵乐言抿紧双唇,头也不抬甩开他的手。笔走龙蛇间,第七十九幅画诞生,当画到小高的嘴时,赵乐言笔下一顿,小高是笑着的,还是不笑的?他怎么有点记不清了?
“满哥儿,你别这样……”许风硬着头皮去劝,“仵作都说了……”
“说个屁!”赵乐言突然暴起,“我说了那不是他。”
他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石画屏,“石大师,你也是画师,你当知道画人先画骨,每个人的骨像是不同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他没死,你们若真想帮我,就帮我把寻人启事贴出去,总能找出线索的。”
赵乐言肯定,小高一定没死。但是他怕,怕他好不容易逃脱,满身伤痕地躲在某个角落,却无人发现,怕他受苦,怕无人愿意救他。
赵乐言抬头,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他没死,”他说,“我一定会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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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处理完了假尸体,有替老头教训了一下不争气的儿子,代林大人报恩的方离长舒了一口气,同样一招不见得起作用,但是好歹能为大人争取点时间。
但当他看着满城飘着的林若谷的画像,傻眼了。
全城都为之疯狂。
“这可是鬼脸画师亲笔所画,这画能卖不少钱吧。”
“这幅画虽好,都烂大街了,不过听说不管是谁,只要能提供画上之人的线索,鬼脸画师会为他画一幅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画作。”
“那可得千金不止吧。”
“不说了,快、快帮着找人。”
“哎,这位道爷,您可曾见过画上这人?”
方离拿起画认真端详许久,早上自己刚送走的人仿佛又站在了他面前。
他木然地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认识、拿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