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速地按完开门密码,推开门之前,霍子清却一把扣住门把手,再度将门关上了。
“公司的事,我之后会用行动向你解释。可我还是想问你,如果我解决了这件事,你就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还是说,你不过是借题发挥,想用这件事堵我的嘴?
沈见岁拧紧眉心,几次想甩开他的手,却根本拧不过他的力气。
她愠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拒绝得这么决绝,难道没有别的原因吗?比如,那个叫陈睦的人。”
沈见岁浑身一僵,“……你突然提他干什么?”
霍子清捕捉到她的微表情,像是掐准了她的命脉,底气足了许多。
他说:“Sheren,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比如你,也从来没有主动向我提起过,你所谓的‘嫂子的弟弟’,也是你曾经的男友、你的初恋。”
“你早就知道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沈见岁飞速地回忆霍子清与陈睦见面的那些短暂瞬间,后知后觉地问,“不会从我车祸后那一次见面起,你就一直在演戏吧?”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可能不打听清楚你之前的情况,就这这么大的赌注压在你身上呢?我知道你们曾经感情很深,但我并不介意,谁又没有过去呢。他算是你的半个家人,既然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又何必主动戳穿,让大家都难做?
霍子清温柔地抚上她的肩头,呓语般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畔:
“况且我原先一直相信,你是一个理智的人,绝不会原谅一个伤害过你的人,让自己再度陷入噩梦。”
沈见岁问:“你说……什么梦?”
“当然是那个困扰了你很多年的噩梦,那片你永远都走不出的森林。”
霍子清徐徐地说:“你还记得吗?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一年我过生日,只有你还记得。那天我的心情很不好,一直在喝酒一直在哭,跟你抱怨那个嫌我穷的女朋友。
“你也喝了很多酒,可能是醉了,或者烦了,突然就发起了火,说,这些破事有什么好值得你伤心的,你经历过更糟糕的。
“然后,你就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沈见岁的手缓缓从门把手上滑落,她试图阻止霍子清:“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你也不要再提了。”
他敏捷地往后一退,躲开了她要捂住自己的手。
霍子清故意说得更大声,像是要将她从梦中唤醒一般:
“你告诉我,你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做同一个噩梦,这个梦来自你曾经的遭遇——在身患重病的时候,你最喜欢的那个人却放弃了你,将你的死亡计划进了他的未来。
“他甚至还将你一个人丢在完全陌生的国家。他离开的那一天,雪下得很冷,夜晚很冷,你差点在那个冬夜孤独地死去。但是你后来活了下来,并且从此决定,绝不可以让自己再陷入这样的境地。
“所以后来不管多少人追求你,你都没有答应。因为你怕会重蹈覆辙。”
沈见岁咬着牙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子清低头看着她,语调意外地温柔:
“Sheren,沈见岁,我想告诉你,我和陈睦不一样。你可以不相信爱情、不相信人性,但是你可以相信协议、法律,和共同利益。
“我既然选择了你作为我的利益共同体,我就绝对不会背叛你。”
沈见岁紧咬着牙瞪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这样的话,听着多么动人,多么深情。
可为什么她却觉得有一把刀切开了她愈合已久的伤口,非要她回想起那不愉快的一切。
最后,霍子清说:“夜深了,我先走了。Sheren,早点休息吧。公司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的,请你相信我。”
他体面地撤退了。
沈见岁站在家门外,闭上眼缓了很久很久,才渐渐恢复力气,捡起地上的包,慢吞吞地输入了开门密码。
门开了,她看见一个人影藏身于黑暗,高而瘦削。
沈见岁愣在原地,直到黑暗中的人唤了她一声。
“阿岁。”
是陈睦。
沈见岁张大了嘴,过了好久才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在门外说的那些话的时候,他一直就站在这里吗?
他……听见了吗?
陈睦往前走了两步,沈见岁下意识地退后。
陈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手按下了她身旁的开关。
乍然的光刺得沈见岁几乎睁不开眼。
“你喝了太多酒,我来给你送点醒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