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注意到,立刻去洗漱台取来备用的发绳,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替她地捋好头发,再扎成马尾。
动作熟稔自然,几乎没有多想。
可沈见岁吃粥的动作却停了。
她抽了张纸巾,一边擦嘴一边瞅陈睦。
陈睦在她身旁坐下,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沈见岁不知该怎么措辞。
陈睦往她身前又凑了凑,又抽出一张纸要替她擦嘴,“你这里没擦到……”
他还没触碰到沈见岁,沈见岁就像个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陈睦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了?”
“你……”
沈见岁仍保持着捂着嘴的动作,像是怕他会突然又要干点什么似的。
“你其实不用这样。”她想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措辞,“我……很不习惯。”
陈睦看起来有些茫然,但还是说了句:“抱歉。”
沈见岁叹了口气,“想想也是,自从我回国以来,我们其实根本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仔细聊一聊,所以你大概并不清楚现在的沈见岁是什么样的。”
陈睦挺直了后背,端端正正地坐着,乖巧又认真地温:
“那么,现在的沈见岁,是什么样的?我很想知道。甚至说,我非常急切地想要知道。”
沈见岁思考了一会儿,娓娓道:
“过去五年,我独自一个人在国外生活。虽然五年的时间听起来也没有那么漫长,但算起来,我和你真正认识的十年也不过10年左右,也就是说,其实将近一半的时间里,我们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彼此。
“但也正是在这五年里,我终于开始学习了一个人的生活,没有每个周末都可以回去的家,没有一个电话就可以见面的同伴。我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也产生了很多新的想法。”
她用言语剖开名为过去的茧,在陈睦的面前,剥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然后渐渐发现,原来我并不喜欢过去的那个沈见岁。
“那个会为了不治病而从医院逃出来的沈见岁;那个只要你努努力就能轻松追到手的沈见岁;那个以为正在度过一生中最自由的时光,可实际上,却是在被你欺骗的沈见岁……
“这样的沈见岁,已经被我抛弃掉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其实你不用像刚才那样,用照顾一个小孩、一个病人的方式来对待我,因为只会让我觉得……”
她犹豫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恶心”换成了另一个形容词:“很肉麻。”
“原来是这样。”陈睦若有所思地说,“我知道五年很漫长,却不知道原来这么漫长。”
漫长?
沈见岁想追着这个词问下去,但又听见陈睦说:“你放心,我会调整自己,用‘现在的沈见岁’喜欢的方式,来对待你、陪伴你。”
他说完,向后挪动椅子,与她拉开了半米的距离。
沈见岁看着他们之间隔阂的距离,有几秒钟的出神。
“那你呢。”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陈睦的身上,问:“那次在望海阁遇见你的时候,我还在想,你其实并没有变,或者说,你只是在过去的基础上成长了,完全在我的预期之中。直到那天下着雨,你来找我……”
她朝着陈睦稍稍走近了一步。
她抬手捧住陈睦的脸颊,他也伸出手覆盖住她的手背,像只小猫一样,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沈见岁注视着他说:“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你竟然会愿意?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不理解你到底在图谋什么。总是忍不住猜想,会不会在这背后又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盘算。会不会最后又是我……”
“阿岁。”
陈睦轻唤一声,将她从怀疑中拉了回来。
“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陈睦的语气非常坚定。
“如果以前的陈睦想要的,是能够得到得更多,那对于现在的陈睦而言,我只有一个愿望——不要再失去更多了,特别……是你。”
“那你愿意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变了吗?”
沈见岁在暗示他。
她在暗示一些,她在五年前就弄不明白,直到现在依然耿耿于怀的事情。
为什么要放弃我?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罗瓦涅米?
可她没有勇气问出口。
她害怕结果如此简单,只是因为不够喜欢,只是因为人心如此趋利避害。
陈睦淡淡地笑了笑,“可能年纪越来越大,就会想的不一样吧。”
他还是回避了她的问题。
沈见岁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就这样好了。
她说服自己。
不要思考,不要对错,不要结果。
就这一次,痛痛快快地顺从欲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