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是在望月楼内,在自己的房中。
没有墨家机关城,也没有爹和师兄、师姐他们......
果然是梦啊。
墨衣心中轻叹,她和墨家众人早已阴阳相隔。
她想再见到爹还有师兄、师姐他们一面,也只能是在梦里了。
十二年了,这些年她常常会梦到墨家机关城,梦到爹、师兄和师姐他们。
明明在梦里的时候,她能清楚看见他们每一个人,听见他们每个人对她说的话。
可每次梦醒之后,她都想不起他们说过什么,就连他们的面容也都变得模糊。
她知道,一定是他们不肯原谅她。
“爹、诸位师姐、师兄,再过不久,我就会去找你们团聚。到时候,再亲自请求你们的原谅。”墨衣心中暗道,“你们再耐心等一等我,在那之前,我要所有害过墨家的人,与你们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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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睡不着,墨衣干脆起身穿好衣服,来到了楼顶。
八月中旬,正是热的时候。
好在望月楼足够高,站在楼顶,倒是有丝丝凉风吹来,带来阵阵沁凉。
墨衣走到楼顶的栏杆处,仰头望去,空中悬着一轮说圆不圆的月,在月亮周围还有几颗星星点缀。
因为月亮的光芒太盛,显得它周围的星星黯淡了不少。
“谁?”墨衣还未来得及细细欣赏月色,就听见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他的步伐很轻,似是怕吵扰到别人。
“是我。”凌逸月轻声应道,一边回答着她的话,一边走到了她身旁。
过程中,他还不时关切地看向檐下站着休息的鹤群,生怕吵醒它们。
“放心吧,这些鹤已经习惯了,没那么容易醒的。”墨衣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径直道。
“那就好。”凌逸月闻言松了口气,他也是来了望月楼以后才知道,原来白鹤都是站着睡觉的。
“你怎么还没睡?”墨衣有些好奇,她是因为做梦惊醒后睡不着,他又是为何?
“你不是也没睡吗?”凌逸月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反问道。
还不等墨衣再说什么,就听见他道:“是做噩梦了吗?”
“......”
墨衣不知道该如何说,对她来说,这梦不能算是完全的噩梦。
前半段是她在机关城里最温馨的记忆,后半段是她长达十二年摆脱不了的梦魇。
“你为何不让筱筱给你配些助眠的药?”凌逸月见她没吭声又问道。
“我不需要。”墨衣淡淡应了声,她的睡眠虽然一向很浅,却很容易就能睡着,鲜少会有失眠的症状。
凌逸月看出她是将梦魇作为对自己的惩罚,她认为墨家机关城中只有她活下来,她就该每日每夜承受这种折磨。
知道多说无益,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鹤,巧妙转移了话题:“要是你苏师兄知道,这些鹤被危楼养得这么好,一定也会感到欣慰吧。”
听凌逸月这么说,墨衣一怔:“你知道苏夜?”
不等他回答,她就反应过来:“是危楼告诉你的吧,你们两人的关系,几时变得这么要好了?”
“就在不久前。”凌逸月挠头轻笑,因为萧危楼和他有着共同的目标,就是帮墨衣解开心结。
墨衣虽有不解,却没再多问,两人就这样肩并肩仰望着星空。
凌逸月转头看她,一脸认真道:“说起来,上次我们一起看星星,还是在落云岛的时候。等此间事毕,你能再和我一起去一次落云岛吗?”
墨衣没想到他会忽然这样问,还不等她回答,他就笑着补充道:“你知道的,师公他很喜欢你,要是下次我去岛上没带你一起,他一定会臭骂我一顿的。”
墨衣抬眼撞上他亮如星辰的眸子,嘴里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心里明明打算等一切结束,就到师兄、师姐和爹的墓前了结生命。
既然自己早已是个将死之人,就该早早拒绝他,不给他无谓的希望才对。
她明明是这么想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你先不用着急回答我,我知道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在你大仇得报之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凌逸月说着笑眼弯弯,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给人一种自然的亲切感。
这种亲切感,之前在杭州城河边见到他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风吹来,带起两人的发丝。
深夜的风好像愈发凉意透骨,墨衣还没来得及感受冷风,就觉得身上一暖,凌逸月已将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这披风她认得,这是影组织的宝物悬铠披风,之前他也曾借给她许多次。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墨衣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凌逸月不解看她,听见她说:“在知道雪衣和墨家手札都是我的计策后,你为什么还要帮我?若是你爹、娘知道影组织被利用,难道不会生气吗?”
“我从来没觉得影组织是被利用,你报复的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凌逸月难得露出认真的一面,“而且,我对你说过吧。不管你信或是不信,从一开始,我就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似是怕她误会,他又补充了句:“我在意的人,一直都是墨衣,不是雪衣。”
聪明如墨衣,自然明白凌逸月话语中的意思。
要不是他在长安林外摘掉了墨衣的面具,后来又发现雪衣长得和墨衣一样,他根本就不会趟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