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俊卿见她神色落寞,想寻些开心事逗她,忽然想起一事,眼底泛起笑意:“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你听了定然开心。”
“你说。”
青玉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情事后的慵懒倦怠,头往他温热的胸膛又蹭了蹭,像是倦极,却仍强撑着想听他多说几句。
“风雅逃走后,在北汉过得很好,她在周掌柜的照拂下,开了一家绣房,总算重获新生,安稳度日。后来,途经隆州的党项王李光俨,对她心悦追求,眼看便能觅得良人了。再后来,我来唐国找你了,就不知道了。”这些都是素卿告诉他的,
柳俊卿语气温柔,一字一句,想把她离开后那些还算安稳的人与事,都慢慢讲给她听。
“嗯,你说,我听着呢。”
青玉应着,眼皮却越来越沉,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淡了。
“你想小黑了吗?它后来比你走前个头更大了些。”柳俊卿又换了话题。
“小黑,它还活着吗?”
“你走后我让人去柳园将它带回了潇湘苑,它是我们回忆里的一部分。”他说话尽量避免提起柳宗元,从青玉跳崖以后,他没再去过柳园,派遣一名家丁去管城将小黑领走。
怀中久久没有回音。
柳俊卿低头望去,只见青玉已然闭着双眼,呼吸轻缓均匀,伴着他絮絮的低语沉沉睡去。长睫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惹人疼惜。
他笑笑将她抱紧,话太多,都把她讲困了。好,睡吧。
与此同时,南唐皇宫,澄心堂。
夜色深沉如墨,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漫长孤寂。
李煜独坐案前,望着满桌堆积如山、却无心批阅的奏折,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落寞。韦一笑立在一旁,陪伴着他的失落。
“黄粱一梦终成空,他乡的青玉,注定只是梦中一叶摇曳的飘凌。”他轻声喟叹,声音里满是无力。
“一笑,你说,我这国君做得何其无奈。上无奈国运兴衰,”话至此处,他想起被自己冤杀的林仁肇,心头一阵刺痛,喉间发紧。
“下无奈心中情感。”往事一幕幕翻涌而上,与青玉初遇、相识的桩桩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伸手却只剩虚空。
韦一笑连忙劝慰:“主上如何妄自菲薄,您也是这一方疆土的王,您哪是无奈,生杀在握,您若想巧意安排,一任女子的去留还左右不了吗?只是留人留心之间,您选择了博爱。不愿伤她,这才是您的本心。”
殿外夜风穿廊而过,带来几分微凉,吹得烛火一阵乱颤,映着李煜孤孑的身影,更显萧瑟。
殿内一时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与窗外夜风呜咽,久久不散。
他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颓然,几乎轻不可闻:“一笑,她把我的生机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