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比死别更痛的是生离
李煜的话是个无解的问题,没人能给出合适的答案。此时内侍们正好将宴席准备妥当,黄凤儿适时岔开话题让大家入席。
刚才按顺序讲诗的话该轮到青玉旁边的柳俊卿,所以柳俊卿思忖着,一会儿轮到自己时讲个《长恨歌》吧,就借诗中唐明皇与杨贵妃二人的生死誓约为引,以诗文旁敲侧击告诉青玉比死别更痛的是生离。反正就是要告诉她,我比谁都苦。本想使个性子,以为搬去青芜居赌气想让你来哄我,你倒好,真就不管我了,怎么就不肯给我个台阶下?我要告诉你,什么“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那些词中所有的不幸、不甘,比起你我现在的情况而言,都是积极的,充满希望的,他们爱而不得,但心似金钿。
而青玉,我此刻有限的生命就在你眼前,我们却要走向相反的方向,并将渐行渐远,形如陌路。
宴席铺陈在临水回廊,琉璃盏映着暮色余晖,案上珍馐罗列,清酒倾入玉壶,氤氲的暖香混着晚风吹散些许离愁。丝竹声轻缓绕梁,却无人有心赏听,内侍垂首侍立两侧,黄凤儿时不时举杯劝酒,勉强活络着场面。
席间,李煜问:“明日我们在哪里为你们送行?浮萍阁吗?”
柳俊卿异样地向李煜望去,李煜今日对他说话格外亲切?不似往日疏离。
李煜对上他疑惑的目光,骤然回过神来,方才话语本是对着青玉,他二人紧挨而坐,倒叫柳俊卿会错了意。因为青玉还没把自己要跟柳俊卿回宋国的决定告诉他,她打算要等走的那一天才让柳俊卿知道,并示意过大家别漏了嘴。
她内心不想柳俊卿这些天太高兴,太兴奋,她得照顾徐崇嗣和李煜这两个哥哥的情绪。
青玉赶紧接过话茬:“就在御街尽头的的春煦亭吧,大家明日都直接在凉亭碰面吧!。”
御街尽头的凉亭名字,叫“春煦亭”。
第二天早上睁眼醒来,睡过头了,已是巳时,昨天大家约好辰时来给他送行,小福不知情没舍得叫他。
柳俊卿脑补昨日的生日会,他不记得酒宴之后,大家还有没有接着再继续那个讲诗游戏,好像是自己一直在喝酒,一杯接一杯,后来也不知喝了多少,也不知自己怎么回的青芜居,心里不禁对青玉诸多的幽怨:再怎么也是我留在这儿的最后一天,就不能把我弄回浮萍阁吗?再回过头想,这不还是自己犯贱?不耍那性子赌那气的话自己本该在她那好好呆着呢。
“怎么不叫醒我?”他埋怨小福。
“我看公子昨晚喝成那样,想着叫你多休息会儿,没忍心叫你。”
赶紧起床洗漱,一应俱物小福和随从们已提前准备好,一行人整队出发。
春煦亭里坐着李煜,韦一笑,徐崇嗣和青玉四人。
李煜今日一袭玄色金纹长袍,徐崇嗣穿的水蓝色,青玉今日的打扮有些个异:墨绿色的双翻领袍,腰间革带束得紧致,头发以一枚银色束冠固定成马尾垂下腰间,倒有几分少年郎的清朗模样。这种翻领袍属于胡服体系,窄袖束腰,是在盛唐时流行的一种款式,男女皆可穿,属于中性风格服饰。
如今天下大乱,各国的服饰都遵循自己的理念,在服饰规格上并不统一。
李煜昨日交代了只有他和徐崇嗣送行,其余人等今日别再来了。因昨天已开过饯行会,这样的场合李煜不喜人多,嫌乱。徐崇嗣自是不同了,因他是青玉的恩人。
人都到齐,李煜嘱咐柳俊卿回去以后好好生活,如遇什么问题,可来金陵寻他。
徐崇嗣也是嘱咐:“要来书信报平安。”
柳俊卿觉得他俩对自己的态度反常。唉!也许是因为自己现在中了情毒让人心疼的原因吧。
一边石桌上搁置着一柄长剑,剑柄上金黄色鳞纹,剑鞘闪着光耀,剑旁还有一个与青玉衣服同色的墨绿包裹。这些是青玉给他送行准备的礼物吗?
但柳俊卿是不开心的,她起码该给他一个单独的告别机会。要么昨晚将他带回浮萍阁,要么今早一早去他那儿独处一会儿,两人好好再说一次话。
李煜等人起身,青玉将长剑斜背肩后,又挎上那绿色的包裹。众人将柳俊卿一行送至北城门外来至江边,李煜已准备好渡他们过江的大船,李煜和徐崇嗣他们打道回城,将青玉留下与柳俊卿单独话别。
船很大,众人连同马匹一起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