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正为他调药,闻言手微不可察地一颤,“我胡乱涂鸦的,它只是作品,并不泛指什么。”她不知怎么解释做这幅字画时的心情,干脆不解释好了。
自此,青玉陪着柳俊卿在浮萍阁煎汤问药,金陵城清风明月。几日相伴,看尽烟水。
到了临近3月3日生辰这几天,青玉陪他的时间少了。
那天她约了李煜。独往清凉山麓,李煜已在一处僻静亭阁相候。
“我要走了。”她开门见山。
“初次你走进我心里那一刻,就从你讲花蕊夫人《述亡国诗》开始,你对花蕊夫人的评判和对孟昶的理解直击我心,那是站在苍天的视角。我的孤独,我这个国君的无奈被你瞬间的只言片语温暖到了,满堂文武慷慨激昂,侃侃而谈,他们还没有一个小姑娘和我的心灵走的这么近,我想这么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姑娘,我要看她幸福的活跃在这个地方,看到她,想到她,我便感到温暖,内心不再那么孤独。”李煜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青玉笑道:“我也是,比起曾在宋国没有尊严的日子,从获得自由来到唐国,我就是一只敏感的小兽,时刻防备着别人的践踏,那次出使吴越回来,我误以为你也动了算计我的心思,同你回话颇有怠慢,你身为国君却以安慰关心来回应我,来到唐国,你和崇嗣兄,巨然哥哥,还有徐爷爷,你们给我的爱救赎了我对世间的不平和怨怼。”
“从太医宣布柳俊卿已经无望可医,我就预感到金陵城留不住你了。”李煜招纳全国名医也没找出救治柳俊卿的法子,看着她,李煜回忆起和她的首次见面,
“初见你时,除了对你的言辞感到亲切,那是除了嘉敏以外,我第一次见到有别的女子也能把碧色穿的那么妖娆。”李煜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青玉的模样,白色束胸,白腰带,白长裙,一件孔雀绿透明轻纱的罗衫掩映着瘦削的双肩和诱人的锁骨,发间插着孔雀翎制成的头饰,一对绿玉耳环衬着她娇俏的脸颊,像是云中飘落而来的仙子,美的好不真实。
“这如诗的唐国能佑我躲避宋国所有未来可能的不幸,又如何让我放下他眼中的那抹苍凉?就算我可以狠下心肠放任柳俊卿就这么离去,想到柳家将要因他的终结而消亡,柳家二老望着儿子舍弃生命都不能换来的心愿,那该是怎样无望的悲怆。我惧见那般未来。地狱当前我不入谁入?非关高尚,只是无法独善其身,看他一家沉沦。让我躲在这如梦的金陵想象着柳俊卿回去面对二老后一家人的伤感,对我更是煎熬,与他一起承担爱怨对错,这样反而踏实很多。”
李煜将身侧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盒中是满满一箱珍物:夜明珠、赤金镶玉簪、南海珠串、……件件皆是价值连城。“给你准备的,里面并非俗金,每一个物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物,比银钱方便携带,够你一生用度。”彼时世间尚无银票,这些,便是他能给她的全部底气。
“柳俊卿不会让我饿死的。”青玉拒绝。
“有个娘家做后盾总是底气足些,就当我做哥哥给你准备的嫁妆。”李煜塞给青玉拿着,“你这一去,不知相见何期。”
“钟隐哥哥。”青玉眼眶盈泪,她想,她不准备再回来了。
“待你还清心中所认命债,”他想着柳俊卿不过一两年的寿命,“如果过得不如意了,如果你需要我了,或者如果你累了,你要记得,江宁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做哥哥也好,做什么都好,你希望我是谁,我就是你的谁,总之,不要拒绝让我照顾你。
辞别李煜回到浮萍阁刚至门口,便见一个身着浅碧色襦裙的女子立在廊下,正是绿腰。
自那日被柳俊卿酒后侵犯,这女子便像是丢了魂,她对那位清雅的柳公子,竟生出一种扭曲的迷恋。日夜念着他的模样。此刻她提着食盒,俏脸带着怯意,却又难掩眼底的痴缠。
“我炖了参汤。”绿腰声音细弱,看着柳俊卿。
柳俊卿看到是她,眼神瞬间冷澈如寒潭,未发一言,“砰”地关上了门。
绿腰眼眶泛红:“柳公子,你身子不适我有责任,我······”
青玉静静看着。
“不要再来,”柳俊卿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当日失德之事,全是被你所害,我不会对你负责。”
绿腰的心彻底沉入冰窖。她咬着唇,强忍着泪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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