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七夕夜雨
七月的江水裹着暖意,却依旧深沉湍急。
青玉入水后迅速稳住身形,目光急扫,很快锁定了不远处扑腾的李煜——他双臂胡乱拍打,似是完全不会水。
她心头一紧,迅速划水靠近。她只当他真的慌了神,反手扣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往身前带。
江水暖融,两人的衣袍浸湿后贴在身上,行动有些滞重。青玉咬着牙,一手托住李煜的腰背,一手奋力划水,朝画舫方向游去。
李煜贴在她身侧,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鬓角。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墨香混着水汽,能感受到她托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他将脸埋在她肩侧,藏住了眼底那抹狡黠的光。
——徐崇嗣是在黄河滩救起溺水的她,按理她该畏水才对。可她方才跳水时毫不犹豫,显然不是不会水之人。李煜会游泳,他只是看到青玉要跳水救他的瞬间想试探青玉,因为青玉是徐崇嗣在黄河边救回来的,按这个逻辑青玉应该不会游泳,李煜见她随着自己跳下江水,第一反应她可能会游泳,二则既然要青玉救他,就装作自己不会游水才能被救,救他不就得抱他吗?不错,这才是今日意想不到的生日礼物。
那么去年黄河边的“溺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玉喘着气,终于游到船边。侍卫们伸手将两人拉上船甲板。
“快拿干衣裳来!”韦一笑吩咐。
画舫上备有男女替换衣物,皆是舒适的素白绣花长衫,类似寝衣。两人各自换了,出来时有点像居家小夫妇。
李煜心中那点试探得逞的得意,渐渐化作了更深的怜惜与疑惑。
他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可惜了,那么深的水,恐怕不好找了。”
“不必了,”青玉别过脸,“我不想看见它们。”
“为何?”
“我不想想起和它们有关的过去。”青玉抬眼看向他,眼中竟泛起泪光,“你既有办法找到它们的下落,相信你也能查到有关它们更早的渊源。但是,求你,别再查了。”
再查,就会查到柳宗元身上。再查,离她的身世大白就不远了。
李煜望向她含泪的眼,郑重颔首:“好。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做。”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只是——崇嗣是在黄河滩捡到溺水昏迷的你,可你方才的水性显然不差。所以……你明明会游泳,为何又会溺水?是被人加害吗?”
青玉摇头:“我自幼就在黄河岸边长大,黄河的女儿,焉能不会水?是我自己跳下去的,那时……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四目相对,两人距离很近。青玉声音轻得像叹息:“真的别再对我的事感兴趣了,否则……就是在逼我离开唐国。”
李煜心头一震。
他沉默片刻,忽然走到船边,扭头对她笑了笑:“你等我。”
说罢,竟又纵身跳入江中!
“钟隐哥哥!”青玉急冲过去,却被韦一笑拦下。
“飘凌姑娘,”韦一笑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国主既如此说,你便安心等候吧。”
青玉一愣,随即明白了——李煜会水。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试探。
侍卫们皆垂首而立,无人动作。
约一盏茶功夫,江面水花一涌,李煜湿淋淋地游回船边,手中竟抓着那串玉佛项链和那对手链!
“你——”青玉不悦,面色一沉。
“你那么讨厌它们,”李煜爬上船,诚恳地望着她,“我让它们彻底消失,再无踪迹。”
韦一笑递来干衣,李煜看了一眼:“换件白色的。”
小心思昭然若揭——他想和青玉穿一色。
换好白衣,李煜取来一把小锤,将项链手链放在一块青石板上,抡锤便砸!
玉石碎裂声清脆。他将碎碴收入一只白瓷杯,递到青玉手中:“倒进江里。你不喜欢的东西,就让它彻底消失吧。”
青玉捏着杯子,望着杯中再也辨不出原貌的玉屑,忽然抬眼看他,似笑非笑:“水性居然这么好?掉进江底的东西,这么快就找到了?”
——刚还装作不会水等我救呢?
李煜歉然一笑:“你都说了,黄河的女儿,焉能不会水。那我也是长江的儿子啊——临江长大的孩子,好像我没说过我不会游水呀。”
“好吧好吧,”青玉失笑,“你是国主,你厉害。”
她走到船舷边,迎着江风,将杯中玉屑扬入滚滚长江。
碎玉入水,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煜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的背影在江风中显得单薄而倔强。他忽然很想伸手抱一抱她,却最终只是轻声说:
“谢谢你今日来陪我过生辰。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青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东流的江水,轻声应道:“愿主上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今夜七夕,是传说里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坊间传说每年七夕之夜,天上会时而落下零星小雨,那是牛郎织女重逢时互诉衷肠的眼泪,看在我生日份上,今晚想请你陪我留在船上,共赴江天一色。我们今晚就在这露台上等着看会不会落雨,好嘛?”看似请求,更像撒娇。
青玉寻思着,崇嗣兄不在,我和你单独在这船上会不会有些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