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铺的掌柜都招了,损我运粮车队,自丢一半财宝,阿环,值当吗?”
易环哼笑一声,擦着手承认道:“五年了,你才反应过来?”
她私下的势力,借着彭左珰的势冠着彭豫的名,背后的主事人却是易环,件件针对他,好不明显。
看着是后宅的妇人,却费尽心血培养势力不为自保,不为彭豫,目的为何,真相刺得人心胀痛。
彭左珰面露痛色,恳求的发问:“阿环,你是非要毁了我们的家吗?”
“什么话?若真有父子刀兵相向的那天,可是我拿着剑逼迫你们了?是你们心智不坚关我何事?”
“若你想,只要你一句话,他就会为了你杀我。”
彭左珰从来都相信,若彭豫成长有了能力,只消易环一个念头一句话,小世子必定会动作。
年幼的孩子渴望母亲的亲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不像其他的母亲一样温柔的微笑,只能用过分的懂事乖巧小心的接触母亲,妄图得到她的改变。
“我们相斗会令你如意吗?或者我直接自戕,你会满意吗?”
“我说了你便会去做吗?不会的。”易环摇头,叙道:“我恨你你知道,若你能了当自杀,我倒会高看你一眼。你既做不到,便不要轻易许诺。”
彭左珰浅笑,深情道:“阿环,我舍不得什么你知道,就算你厌恶唾弃我,我也舍弃不了你,就当我贪生,不敢撒手去死。”
“既做不到便莫要多说。虚伪。”
彭府后院修了个马场,彭豫刚习马术不久,每日下学总要来骑几圈。
“母亲,您来了?”
易环站在木栏之外,听他呼喊,伸着胳膊摆了摆手。
第二圈时,马蹄硌了个尖石,痛的马头仰天嚎叫,彭豫当即勒马欲停,不料大马竟加快了奔速,俨然失控的局面。
“停下!快停下!”
“母亲您快让开!”
一众奴仆慌张的不敢上前,易环踏进马场,边喊边跑:“撞上草垛!掉草垛上!”
马随时可能变道,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也比平常更快,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彭豫能全须全尾的落地。
但危险在前,只能一试。
彭豫暗中镇定,用力扭转马头双腿猛蹬,命令道:“驾!”
草垛被撞得四散,易环双臂抱住即将跌落的彭豫,向左滚去,避开暂时不动的马。
“母亲,您的手。母亲!”
易环抱着他垫着自己身体,压着的右胳膊正好是当初她自断残废的右手。
刺痛传来,她提不起精神,沉沉的昏过去。
晨始泛亮之际,安静的主屋里,斜坐在脚踏上的人彻夜未睡,被褥下的双手松捧着她的左手,熬夜憔悴的双眸一眼不眨的盯着躺着的人。
彭左珰被昨个的消息吓坏了。
昏迷的易环,脸上手臂都是血,断折的手腕散散挂着,小臂的皮肉被压得乌青发黑,只一眼,他就看的心痛。
手心悄然划过动作,彭左珰前伸看去,她正颤着睫毛睁开眼。
“阿环,你醒了?哪里难受?右手可痛?”
易环张口想要说话,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音。
彭左珰拿来温着的茶小心送上去,说:“喝口茶润润嗓子。”
“太暗了。”
天还未彻底大亮,彭左珰叫来婢女点烛,另有女婢端着时刻温着的汤药上前。
彭左珰喝了口试试温度,亲自喂药道:“先喝药,太医说了,有止痛的功效。”
“夫人,小世子知道您醒了,在院里求您见一见,说是有话对您说。”
“你要是不想见就让他继续跪着。”
易环嚼着蜜饯润口,既然出手救人也不会拿一孩子撒气,道:“叫进来吧。”
彭豫浸了寒露的外袍遇热变湿,发梢湿哒哒的贴在后背,见到易环好好的醒来才敢流眼泪,无比后悔愧疚道:“对不起,母亲,我往后再也不骑马了,不然您也不会受伤,是孩儿无能,求您原谅。”
“我没怪你,你也不用怪自己。”
彭左珰收了药碗,坐在床沿安静看着,彭豫双膝跪着,黑碌碌的眼睛浸着水珠,自责后悔的仰着头。
叫他起来道:“不必跪着,起来回话。”
“是,父亲。”
“意外常有,你年纪小更可能出现意外,若因为一次意外就摒弃这些,那你的人生岂非无趣至极。”
彭豫瘪嘴,“可是伤了您,孩儿不该贪玩。”
“既然已知不足就要去克服,这样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当再次出现这样的意外时,你才能有所动作,才不是白白的等在那叫别人保护你,事后你也不会自怨自艾。”
易环微微起身,平静的教育道:“阿豫,能做到受挫再来,也不枉我受伤救你。”
彭豫心头一震,开窍了般体会到这些话的深意,拱手认真道:“嗯,好,孩儿都听您的。”
“既然说完了,继续跪着去。”
“是。父亲,您替孩儿好好照顾母亲。”
彭左珰睨他一眼,“我自会做好,用得着你说。”
易环说着不后悔不怪罪,可彭左珰做不到和她一样,说要带彭豫去军营操练,足足练了半年才被送回来,自然是一身伤,但也磨砺了不少。
王府门口,易环出来迎他,见面道:“高了瘦了,有些变了。”
“母亲,儿子这半年皮实了,也变壮了。”“嗯,是高挑有型了。”
金玉堆里的世子毋需武力多么强筋,自有手下人为其拼杀,可为人将领手握权势的将军不同,拼杀出来的才能走的久。
“母亲,儿子想要当兵,要做大将军。”
二人并肩往院里走,易环发问:“为什么?”
从前彭豫性子偏软,聪慧明智,更适合做个文臣君子。
彭豫掷地有声:“母亲,孩儿想学本领,保护自己,也保护家人。”
说家人的时候他仰头看着她,易环皮笑肉不笑的扯唇,随口道:“阿豫长大了。”
“可是做大将军会很累,若你当个世子,自有他为你铺路,阿豫,笼络人心,死里逃生,审时度势,这条路没你想的这么容易。你若想追随你父亲的脚步,更要学着持之以恒的在这条路上。”
“孩儿不止想要追赶父亲。”
彭豫坚定的补充:“因为想要争取一些事情,为了您,也是为了儿子自己。”
易环静默不语,知晓他想要争什么,彭左珰不在的时候,她的教育明里暗里的灌输,现在看,彭豫是全都听进去了,且站在她这边。
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她只摸了摸他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