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之后对他出言威胁,易环并不对他施以可怜,她见过满心的真挚,自然能分辨出其他人的虚情假意,邛莱,明明害怕彭左珰还接近她,必然有自己的目的。
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易环只想远远避开,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
彭左珰带易环出门,酒楼的大堂,易环临窗而坐,身边只有个婢女,彭左珰偶遇同僚,寒暄还要一会儿,偏说了要她等着。
不止有身边的婢女,马车前的长一端着一张死鱼脸扫视着这边。
“娘子。”
易环眼底闪过不耐,好不容易寻了会清闲,这人一再的凑上来。
邛莱挂着抹青涩又惊喜的笑,登上台阶道:“真的是你,你上次救了我,我们有缘再遇,请娘子允我报救命之恩。”
“我不缺你的恩情,你不用报恩。”
“这怎么行,救人一命七级浮屠,我邛莱不是白眼狼。”
易环扭头看去,纠正道:“借水的是云湖,救你的是郎中,我不算你的恩人。”
“是你下的令,娘子,我当时虽然疼痛,但我记得很清楚,是你第一时间不顾阻拦下了令,你事先对我施救,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坐着的女娘闪过不耐,敲着杯盏没有说话。
元月多的是冬寒迅冽,邛莱注意到她被风吹过的碎发,向前半步挡着风,言辞切切:“娘子,我感激你,也想回报你的善意。”
“看见那了吗?我是他家的妾。”
望着长一那回头,邛莱愣于她说话的干脆,回过神来叉手作揖,急忙解释道:“是我冒犯,娘子见谅,我并非蔑于你的身份,只是没想到。”
“上次我说过,别有交集,可你非要一再的招惹,一次两次的接近我,你的目的是什么?接近我,你又想从彭左珰那得到什么?是谁派你来的?”
她很平静的发问,邛莱无声的注视,一瞬间闪过全盘托出的想法。
“我,我只有我自己,我没有目的。”
邛莱眼神焦急,语调又很关切失落,“娘子,我看的你,并不开心,我想帮你,我想让你开心。为此,只要你开口,我愿意抛下现在的一切。”
他自以为说的很隐晦,易环听着却嗤声发笑,原来他的目的就是引她出逃,为的什么?目的在彭左珰身上,为他府里少个妾吗?
“你对我情深吗?”
“我只想保护你。”
势单力薄的保护只是干巴巴的话语,没有实际动作来的令人安心,说的再好,也只是纸上言事,无力且苍白。
易环侧坐,珠链似的发问:“你有绝对的把握对抗他?我哪个眼神哪个动作让你错觉以为我也喜欢你?我若答应,我们如何逃,如何躲过他的追捕?如何出城?走什么路,你带了多少盘缠,要去哪里,以什么为生?”
云湖这才听的明白他们打得什么哑迷,惊讶的转头注视着,像发现什么重大事情又不知道该不该喊的纠结。
早先打趣的说邛莱对姨娘有意思,但她从没想过真的阿,大郎君就在二楼,长一隔着条街在对面看着,这人叫邛莱的,公然说出拐她家姨娘出逃,胆比天大。
除却一张过分隽秀精致的脸,哪里比得过大郎君,再说大郎君更偏于硬朗冷淡,也不丑阿。
邛莱嗫嚅着答不上来,双眸泛着急于自证又被打击的挫败。
“邛莱,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但你说的话真的很不负责任,没有准备的时候不要保证别人的未来。”
右手伸进门窗,干净白嫩的手心向上,一副邀请姿态。
“娘子,我一颗心最真。”
“哈呵。”
易环直接笑出声,不信道:“他要杀你,你敢说个不字吗?邛莱,你没那么喜欢我,装的情深做甚。”
“你怎么知道我没那么喜欢你,娘子,一见钟情,二见终身,你助我一次救我一次,我也想拼劲全部家当救你一次。他已定亲,若崔家女入府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娘子,做我的正妻还是他一辈子望不到头的妾,由你选?”
“你打听的是清楚阿。”
邛莱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期待,一双澄净的眼眸闪着碎芒,全世界只看得见你的专注。
“可是我不……”
一个急飞过来的扳指打断易环拒绝的话,扳指准狠的砸上邛莱中指指尖,后者哀嚎一声,整个手臂都被震得麻痛不断。
“挖墙脚挖到我头上来了?”
彭左珰自台阶而下,盯着强撑起来的邛莱,不屑的嗤了声,“你当这是楚馆揽客,揽到本都尉头上来了?”
邛莱听出他以清倌卖身暗讽,面上既愤怒又自缩。
走到她身旁,彭左珰好言的询问:“我给你挑个好相与的主母,你背着我偷人?”
“是为了我吗?虚伪。你是看见我们拉拉扯扯,还是在同一张床同一张被衾?”
彭左珰发笑,正是因为知道二人毫无干系,他才在长二上报后没有立即做出决断,不然这第三面,邛莱根本不可能再主动一步。
“你敢。”
轻飘飘的两个字毫无责怪之意,易环知道他早已知晓来龙去脉,只是故作不表,留她一人在大堂,也只是引蛇出洞。
彭左珰与她并肩而立,只是挨着,独占又维护。
“敢勾引我的女人,你好得很,珍王的狗腿子,就这点手段?”
他竟然都调查出来了?
邛莱眼神慌乱,否认道:“你说什么?什么珍王,我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换个地方好好的听。长一,带下去。”
“等等。”
“环娘。”
彭左珰眯了眯眼,不善的眸光锁定开口找死的邛莱。
“环娘,我自知死路难逃,只想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心思?”
“是。”
假装的一见钟情有太多修饰的意味,易环见过真心的眼神,自然分辨得出别人的不真心。
邛莱自嘲一笑,失落道:“是我太自不量力。”
“我必不会两全了,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珍王不会放过他,彭都尉势必也不会放过一个企图染指他的人的人,前后皆无路,邛莱抱着必死的结局望着她,企图看到一丝动容。
易环淡然与之对视,求实道:“你假情假意待我,还想得到真情吗?”
“…我欠你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