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正堂只有两人,易环斜着眼觑他,拆穿他先前的犹豫道:“这下不用犹豫了,也不用你假装不舍。”
“也不用你喝药堕胎了。”彭左珰犹觉得怼的不够,接着道:“也省的勉强某些人。”
“嘁。”
三月中旬,赴任的队伍到达长安城门口。
易环透过半掀的帘子向外看,比益州更高耸宽敞的城墙,像一座精致冰冷的观赏品。
“是人都有弱点,你没有软肋吗?”
彭左珰顺着她视线看去,笃定道:“我没有。”
他虽养在生母扈氏身边,母子俩亲情却没有多浓烈,加之彭左珰投军,对于亲嫡母除了血缘,没有日久而生的亲情。
“那你为什么去参军,你爹苛待你?”
“哈,好歹是他唯一的活下来的儿子,老子多少管管。”
说起最初的目的,彭左珰的想法很简单:“我去投军,是报负是志向。”
易环可笑的出声,对他的话讽刺道:“那你违背了初衷,现在的你专做些强取、乱权的勾当。”
“初衷会变,现在也很好。”
彭左珰接受自己心态的转变,追不上的少年心气就随它逝去,当下,他要的是权势金钱,是在上位者中绝对的话语权,绝不要俯首称臣。
安稳的驶进城内,得昕站在马车外告别,转身在别人搀扶上马的过程中落下全部的和善。
一个五品郎中的嫡长子,到了这龙虎池,也得像条蛇趴着。
彭左珰留意着街边,看见一家老招牌道:“这是八方楼,等闲了本将带你吃饭。”
“这是药铺,富甲楼,是当铺……”
“不用你介绍,我看得懂字。”
彭左珰不继续这个话题,教导意味深长道:“阿环,长安身有后台者众,跟着我你毋须过卑,也要守好本心,恪守你的身份。”
“您可真热心肠呢。”
听得出她讽刺,彭左珰转了转语气又说:“哈,京城我也十几年未来了,本将和你一起熟悉。”
“携妾出行怕被别人戳脊梁骨,我不喜被架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易环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着,不见人,不理事。
“你说得对,我今岁二十九,确实该娶妻了。不若你帮我选。”彭左珰既是试探也是提前打个预防针,正头娘子是肯定娶的,既决定扎根京城,自然少不了助力。
易环眸色复杂的看他一眼,“若你未来的妻知道你如此看轻她,必然会与你产生隔阂。”
“没想到阿环还有颗敬重主母的心呢。”彭左珰玩笑的靠近,“我还以为阿环怼天骂地,是个炮仗转世呢。”
“若她容我,我自会敬她。”
彭左珰勾着她一根碎发,手指撩拨的弹了下她鬓边的六朝玉珠,“否则呢?”
易环不满他靠的近,向后退了步没接话。
她只是看不惯彭左珰拿别人当儿戏,尤其是与丈夫处在平等地位的妻子的位置。
“不过阿环别担心,你跟随我日久,为人又会处事,你尊我如尊她,谁也不敢给你气受。”
易环对他高高在上的宽慰嗤之以鼻,自问自答道:“你以为我会为了你争?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
“你不是在谁那都是香饽饽。”
彭左珰不信邪,此一时说的话彼一时也有可能被推翻,坚信自己道:“那我们走着瞧。”
彭恂自六十二岁致仕就一直在家,管家来报大郎君回来了,他正剪完枝。
易环跟在彭左珰身后走着,见到深蓝锦袍的人时被身边的彭左珰拦腰拉了出来。
“衿衿?”
“不不不。”不等二人开口,彭恂自顾地连连否定,比之印象中的人,她她少了气韵,不够媚不够成熟,身段也太单薄,仅仅是第一眼感受到熟悉,细细看来,还是两个人。
彭左珰知道府里从前彭恂的姨娘,不客气道:“她不是邓姨娘,你老来痴呆了?”
“嘿,十八年不见你就这么对你老子说话?”
“你有老子样吗?”
久别再见不欲闹得不愉快,彭恂转了转视线,“哼,你和…叫什么?”
“易环。”
易环匆匆扫了眼彭家主,除了初见后的失态外,悠闲干瘦的人已经恢复如常,对她也没有半分的探寻过问。
“你俩去住后院,没事别来打扰我。”
彭左珰应是答应下来,双手背负追忆又陌生的打量着,与之一起浮现的,还有对这里的人的模糊。
从前自扈氏的院落跑到正院需要穿过很多游廊,如今望着,竟觉得脚下的路成倍的缩小。
彭恂嘁然打趣,也跟着回忆起过往来:“怎么,你家伙十一岁硬要去参军,现在想要安稳后悔了?”
“你哪只眼睛看着我有悔意?”彭左珰转了一圈又回来,站在彭恂面前竟还要高他一头,“我说,你十几年了也不想着修缮修缮?”
“修了就变样了,在这,我还能想想。”
彭左珰惯是不赞同彭恂这副软秉性又想鱼和熊掌兼得的烂泥性子,闹得最凶时候是不足三岁的彭蹒身死,他九岁,清楚的记得那些人和那些事。
老头子一颗心偏向邓姨娘,又不舍得落扈氏面子,不是落得个双双香消玉殒的下场?以今天的想法易地而处,他绝不会被动失去。
不想过去了,彭恂收着情绪,端着长辈的姿态道:“安顿好了来找我,咱们说说你调京入职一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