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阿筝对我好。”
路过主街上的第一楼,从街上向开着窗的包厢望去,纳兰瀚正巧与推杯换盏寒暄的解窬对视上。
双手交叠行礼,纳兰瀚扬声道:“下官见过刺史,岁末寒冬,问刺史的好。”
“数你小子嘴甜了,上来见见几位。”
纳兰瀚知解窬的照拂好意,应答后转身,“阿筝,我去去就回。”
“嗯,我等你。”
这场宴的主角不是昌州刺史解窬,而是前段时间逼走三道节度使,如今在整个剑南道地界横着走的彭左珰。
逼退了哥舒尔,虽没朝堂的任命,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剑南道三十二州一府的话事人。
手下十万人听命,真正的土皇帝。
纳兰瀚跟着解窬敬了一圈,没想到竟见到了彭左珰真容。
彼时的他二十又八,纳兰瀚没见过更年轻时的彭将军,只觉得他暗含不苟言笑的内敛又深不可测。
“将军,这是永川县令纳兰瀚,两年任期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错。”
听到两年的字眼,圈椅上的男人抬眸瞥了眼,见他整个人精雕玉琢的,眉眼透出的是清秀儒雅,站在五大三粗的解窬身后像个卖身又卖艺的小倌。
“德善,快来见过彭将军,此次彭将军路过昌州并未大张旗鼓,今夜你能见到彭将军也是缘分呐。”
纳兰瀚规矩的行了个上官礼,“下官纳兰瀚,久仰将军威名。”
不由得想到楼下等着的周筝,他低下去的眼睛闪过厌恶和忧虑。
位高权重却仗势欺人,谈何受人尊敬?
“嗯,下去吧。”
纳兰瀚面色不显,揣着合适的惶恐与讨好乖乖跟着解窬退至一边。
易环跺了跺等得僵冷的双脚,不留意间虾状花灯竟然忽的扑灭,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语调软昵先开口道:“阿瀚,今个好冷。”
“阿。”
来人竟是彭左珰。
对上他探究压迫的双眸,易环缩了缩脖子向后半退一步,眼神怯懦声音软腻道:“您,对不起,妾认错人了。”
“你叫什么?是谁家的人?是常驻人口吗?户籍可带身上了?”
眼前的女娘正面又不像她了,更平庸,更胆小,暗淡的眼睛不敢直视他,浑身上下都露着小家子气。
“妾,妾是……”
“本官不是不让你来吗?你瞧着哪家妾有你粘糊的?你要是敢冲撞了彭将军,回去本官给你好果子!”
纳兰瀚急匆匆的来,以为彭左珰看不见的,伸手掐了把她胳膊,后者显然对纳兰瀚有了反射性惧怕,一副任打任罚又委屈控诉的表情。
彭左珰视线移开,问道:“这是纳兰县令家的妾?”
“不瞒将军,婢妾周筝,是京城下辖村里的弃儿,与下官青梅竹马,下官任永川县令时她一人来找下官,下官怜她孤苦,也就收用了她。”
略过纳兰瀚躬身的姿态,彭左珰盯视着他身后的周筝,刨根问底道:“你叫周筝?”
“…是。”
双眼因害怕流出两滴泪来,易环不敢擦去,发抖状的回答他的话。
彭左珰不觉得自己气势迫人,只觉得她恐惧的姿态乏味。
挥手叫两人走,彭左珰看到两人很快相携到了一起,唤周筝的妾凑近说了什么,纳兰瀚有意思的哈笑,右手占据的揽上她腰,说了句令周筝低头含嗔的话。
彭左珰转身摇头,压低姿态与人调笑的是纳兰瀚的妾,易环早已死在了两年前,不过是两道相似的背影,里头的芯子却迥异非常。
几日后的城门处,彭左珰拦下马车里刚出城回来的二人。
坐在马上毫不客气的掀开车厢窗帘,彭左珰居高临下的提道:“纳兰县令家的妾倒是怯生的非常。”
“害,将军见笑了,筝娘不常出门,见到生人不免有些怯生。”
扫了眼掐着手指低头的人,他松开帘子,试探变得无味起来,变由纳兰瀚下马仰着头恭维他说话。
周筝的生平确由纳兰瀚所说,一个毫无特色的农家女,看似让人挑不出半点不对来。
“纳兰县令这是出城回来了?”
“回将军话,今个儿回温,下官去了昌江垂钓,新鲜的白鱼滋味肥美,不若给您送几条?”
彭左珰呵笑一声,“看来纳兰县令收获颇丰。”
纳兰瀚不好意思笑笑,“蒙将军眷顾,下官运气好。”
目送驾马离开的彭左珰,纳兰瀚面色沉重的回到马车,“阿筝,我怎么感觉他针对你,我们并未露馅阿。”
“你已经知道他叫什么,自然能打听到他的妾都叫什么,阿瀚,对不起,我骗了你。”
易环满脸歉意,纳兰瀚并不在意,不怪道:“我没打听过,你说你叫周筝,我信,你有此警惕我该高兴才是。”
“其实我叫……”
“别说。”纳兰瀚收回止住她双唇的手指,“阿筝,等他彻底走了再告诉我。”
纳兰瀚怕自己喊漏嘴,给周筝带来麻烦。
易环想了几秒,提出要走。
你若此刻走不是正对他意?纳兰瀚一边令穹德接着赶车,一边否决道:“阿筝,我们此时应该按兵不动,按照原来的轨迹生活,才能不惹疑心。”
“我,阿瀚,我怕被发现。”
纳兰瀚左手覆上她手背,安抚的拍了拍,“阿筝,最坏的结果,我陪你。”
她仗义,但不意味着易环能无休止的消耗她的友谊,易环心里做定打算,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她绝对保全纳兰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