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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情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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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着腰摇头,曲知教眼睛眯成一条缝:“将军说的是,下官这就回去,您尽兴哈。”

彭左珰听懂他话里的暗示,瞧了下易环满是对待父母官的恭敬模样,在对上谄媚的曲知教时,嘴角那道寒暄的温和淡了又淡。

瞧见她被人围着说话不自在,彭左珰抬手指挥长一清散人群,相邀道:“再见即有缘,前街是本将府邸,年刺史大概已布置得当,娘子不若赏脸前去喝盏茶。”

易环迟疑,拒绝的话被后者堵在口间:“我能归队还是娘子功劳,还请娘子收下我的感谢。”

再推辞着实有些不识抬举,思索着只去一会说些话便告辞,易环弯唇答应下来。

新宅翻新过一轮,不论里外,将军府是易环见过平生之最的豪宅。

“我大多驻扎在恭州,还真是巧了,没想到再回益州还会遇到娘子。”

易环回笑,“我与将军是有缘之人。”

踏进壮阔庄严的宅门,入目是一祥云飞鹤样式的八字影壁,易环听彭左珰介绍院内景观,顺着他方向走在抄手游廊底下。

彭左珰距她半臂距离,偏着头看她时,正好能看到她圆润无瑕的耳垂。大豫国女子向来不提倡耳饰,细软的碎发围着她耳廓,柔滑的下巴前是她粉红晶润的双唇。

不着唇脂,不似樱桃大小,却有樱桃色红。

眨下眼转开视线,彭左珰问:“上次遇到娘子是在走镖,敢问,可是在镖局谋生?”

“将军所言正是。我主业是邢家镖局镖师,若遇镖局生意淡季,也会外出接些杂活。”

“我记得那次走镖……”

易环笑得牵强,简单扼要道:“我最后找到了贺蝣,我们跟着返回的镖队回了程。”

彭左珰引她下台阶,友善问:“娘子可好奇为何我一再邀你?”

在她疑问的眼神中,彭左珰为其解惑:“我十二岁那年军队被打散,来过剑南道,遇到过一个坐在花轿里的幼年女童,她给过我一块干饼,使我饱腹。”

那时易环借尸还魂,是二十五岁的张辂的五岁童养媳,一众看热闹的稚儿围着花轿和唱着讽语。

张家藏有瓜娃儿,二十又五似娘子,等来等去娘子来,争售鸠车与抚尘!

辂傻子有娘子啦!

张家本想静悄悄的抬了花轿进门,不料被人堵了一层又一层,连个出面斡旋的人都找不来。

张家仗着张老爷的小官作威作福,风评不好,被人逮着机会落脸面怕是一时走不了。

易环坐在硬邦邦的轿椅上,两截小短腿离地成人半腿长,小心的双手从衣襟中拿出块藏到现在的圆圆干饼。

唉,五岁的小易环就是被卖她的老婆子们一天一个饼边饿边吓死的。

腹中空的发疼,易环又咬了口发硬的饼,揉着阵痛的肚子,心里止不住的叹气,还是先熟悉这里吧,别想着逃跑,冲她这副小萝卜模样,若靠自己小儿作态在豫王朝谋生,只怕连长大都是问题。

张家尚不知何种情况,好歹是为独子讨来的媳妇,一口饭该给的吧。

易环摸了摸垂下来的头发,短茬连发饰都戴不了,两根红色发绳系成小啾啾,衣服也是不合身的大红。要是丑婆见她当下境地,怕是会心疼的哭出声来。

唉。

怎么着也有命了,虽然时代有异,但在汽车轮胎底下被轧过的滋味易环此生不愿在体会一遍,本就是捡来的命,如何活在人,而非什么世道。

好奇的向外看去,易环先看到一个拐着木棍的小乞丐。

灰茫茫的脸看不出他长得如何,两片嘴唇灰白干裂,左腿裤脚上还有血污成黑的痕迹。

易环注意到他视线盯着自己手中的饼,下意识双手护住咬了两口的饼。

四目相对间,易环迟疑的掰了一小块给他,在他上前的过程中屁股小心的向后退了些。

小乞丐急着吃完,因噎到而发亮的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她。

易环坚决摇头,声音是儿童的奶气,“没有了。我也饿,你可以去东街乞讨。”

还可以去抢劫偷盗。

这句话易环没说,是她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的忠告。国道不稳,时有饿殍,总要小康了才能遵纪守法,劫掠虽犯法,但总好过饿死。

在他期待的眼眸中易环恍然想起来这件事,轿子旁灰扑扑且潦倒的少年竟是彭左珰?

“原来竟是您?您还记得我,民女万分感念。”

易环说着恭维的话,心里的隐忧渐渐落地。

怪不得彭将军眼神有时有些不对,原来是对照她和幼时是否相像,原来是这方面的注视。

“敢问娘子名讳?相隔十二年,本将可算知晓了救命恩人的大名。”

易环被他故意夸大的语调说的好笑,回道:“我叫易环,交换易,圆圈环。”

“我之名姓,娘子定然还记得。”

“将军之名,民女自是铭记于心不敢越矩。”

易环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来了这,生活在一个于她所受教育而言是封建极端的社会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守好自己平头百姓的本事炼筑得炉火纯青。

彭左珰再是受过她的恩,也是一个拥有军权的大将,是个土生土长的统治者,拥有绝对砍杀一般百姓的决定权,她不能忘了二者身份的差距。

彭左珰见她知进退更是满意,道:“两次相见皆受你所助,易娘子可提一个要求,本将定会满足。”

与她对视的几秒钟,彭左珰心里笃定愈甚,稍后他可表现出一副为难后再接受的模样,不能太过,也不能太惯着她。

“要不,劳您予我一把短刀,便我出行。”

彭左珰弯的刚刚好的弧度有过一瞬间的迟滞,她此时不该借坡上爬求他收了她,以便摆脱给人做工谋生存的生活,还是他哪里说的引她误会了?

“娘子,你确定只想要把刀?”

易环只觉得他客气又知恩图报,幼年恩情记到现在,待她也是平等有礼,但凡一个为官有些身份的都没有这副宽厚性格。

“若将军不方面随意赐民女一物件也可,不过一块饼的事情,您太看重反倒叫我有些惶然。”

彭左珰否认,从袖中取出一纸券,“你可凭此飞钱去柜坊,合券取之,表我答谢。”

在他递来胳膊抬起时易环便已侧身婉拒,笑着回绝:“将军,由奢入简难,我总不能一辈子依附您的接济生活吧?这样岂非挟恩图报。”

彭左珰在她疏离的笑意中咽下那句脱口而出的可以养她一辈子的话,身上没有武器,他走到长一身侧拿过别在他腰间的匕首,递过去道:“算了,这把匕首予你。祝尔…出入平安。”

易环坦然接受,抱拳道谢道:“多谢将军赐。”

在北房前停住脚步,易环开口告辞:“将军,您公务冗多,就不耽搁您时间了,有机会再见,多谢您相邀。”

彭左珰和她坚定告辞的眼神对上,半伸着的手掌握拳收回,没有再留她,浅笑着答应一句。

易环没过多把玩通体发黑的匕首,随意别在腰间,挑个近街向外走着,果然不出意外的,在一条街尽头看见等在那的人影。

“阿于!”

极其自然的走在朝览纡身侧,易环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亲昵:“我就知道你会来寻我。”

朝览纡担忧的眸子扫过她全身,不放心问道:“定远将军可有为难你?”

“不曾。我进张家时竟然见过彭将军,还掰给他了一块干饼。喏,这个是他感谢我的匕首,比我那把锋利许多。”

“利器防身,适合你。”

在她笑意盈盈的注视下,青年脸廓微红,递过竹筒时视线不舍得不看她。

“喝些水,我今天无事,陪你去青石山采药。”

接过筒身时手指触碰,易环霎时胸腔砰砰跳动,掩饰的低头喝水,抬手碰了下脸颊果然很热。

“阿于,你也喝。”

她凑得太近,清淡的气味如织网笼罩,朝览纡双手难放,结巴道:“我,我自己喝。”

易环踮脚更近,盯着他眼睛放轻声音说:“我喂你,张嘴。”

朝览纡耳朵更红,躲闪着目光喝了口,紧张得没有想过两人口唇贴过同一地方,借着整理衣衫的动作压了压狂跳的心脏,低头看她时小心又亲近。

长她两岁的青年已经初具男性轮廓,黄白皮肤,身姿挺拔俊朗,晶亮的双眸是清澈的真诚,一张脸没有突出的惊艳,像风沙中摇摆但不倒伏的巨木,安静又广阔。

不是富贵出身只是两个一起长大的普通人,易环七岁时流落至朝家,若是十年还看不透还定不了一个人,只能说明二人不合适。

但显然,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也是说开过互相属意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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