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路上骑行的人三五成群,欢声笑语充斥在耳畔。
“前面就是文森城堡!”许是被周遭的氛围感染,卢卡斯的脸上浮现出许久不曾见到的意气风发,“查理五世修的,巴黎中世纪的奇迹,主塔有52米,是欧洲最高的中世纪城堡。我大学时跟人打赌,比谁能最先爬上去,结果差点被守卫逮住。”
他口中滔滔不绝的大学趣谈在转过一道弯后戛然而止。铁丝网横亘在眼前,硬生生将林间小路斩成两半,木牌子上用德法双语写着“禁止”一词。
巴黎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有说有笑地调转方向,卢卡斯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木牌,又或许是盯着铁丝网,周静娴也说不清楚。
“我们也回去吧。”
她眼睁睁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压下,又垂下眼,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去划船怎么样?”他强撑起笑容,“去米尼姆斯湖。”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飘浮着寥寥几艘小船,租船的小屋大多人去楼空,仍在营业的屈指可数。
绕着湖走了大半圈,总算租到一艘小船,卢卡斯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船,转过身向周静娴伸出手,“船有点晃,别怕,抓紧我。”
小船摇摇晃晃到湖心,远离尘嚣,耳畔能听到的唯有一声高过一声的不知名鸟叫。
周静娴透过相机的取景框寻找美景,快门声与鸟叫虫鸣交织在一起,谱成一首乐章。
镜头转向正前方,卢卡斯隔着取景框与她对视。他温柔而专注地望着她,不知看了多久。周静娴只觉脸颊热得厉害,指尖下意识按了下去。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卢卡斯脸上浮现出一抹窘迫,他清了清嗓子,“我在看你后面那棵树。”
她回头,身后除了一望无际的湖面便是岸边的芦苇,哪有什么树?
她转过来看着他,他撑了两秒,自己先笑了,“好吧,没有树。”
周静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顺势把手里的相机递给卢卡斯,“把我拍得好看点。”
迎着夕阳的余晖驶入巴黎,两侧楼顶上悬挂的万字旗随风猎猎作响,落在周静娴眼里,竟比残阳更刺眼。
检查站前排着长队,卢卡斯将车速放缓,眉眼间的轻快消失殆尽,一路上的好心情仿佛都被这些路障、沙袋和铁丝网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哦,艾森先生?”一个年轻士兵在车窗降下后睁大双眼,欣喜随后爬上他的脸庞,“您是电台那个艾森先生?”
“是我,您听过我的节目?”卢卡斯谦逊地递出证件。
“每周三晚上都听。您是……是从哪过来的。”每天重复无数遍的盘问此刻在士兵嘴里打着转儿。
“克雷泰伊。”不等他再问,卢卡斯主动道:“宣传部有个任务,需要我和我的助手去巴黎周边搜集传单。”
“您先过,艾森先生。祝您晚上愉快。”士兵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卢卡斯点头致意,车子开出十几米,他才开口:“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
周静娴望着后视镜里那个前一秒还笑容满面,此刻正举着枪逼迫司机下车的士兵,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