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像雪片般打在姜蜜桃身上,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是她曾经的室友小芸。
中年妇女的哭喊瞬间吸引了所有媒体,镜头蜂拥而至。她高举一堆纸质材料,面对镜头哭诉:“大家评评理!是她把我女儿微信介绍那些选手!现在我女儿自杀了!都是你的错!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那个选手有女朋友,让我女儿做小三!我可怜的女儿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自杀了!女儿啊……你让妈妈怎么办?!”
事情闹成这样,HOT Twice比赛是比不成了,被工作人员礼貌告知他们的比赛暂停,等待事情结束后再安排。
而姜蜜桃则被请到了警局问话。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姜蜜桃如实回答:“一个班的同学。”
“听说你们以前是舍友,后来因为发生了矛盾你搬出去了。”
“啊……您不提的话我都忘记了,毕竟时间比较久了,我又每天忙着比赛,实在不会在意这个。也不能说是矛盾,只是当时她们因为偏见对我有些误会,我看懂了我们各种地方不太能合得来,为了我们都过得愉快,就申请换寝了,毕竟要一起过四年,我也是尝试过很多次希望能少些摩擦,但是最终发现合不来的人怎么努力都没用。您也大可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蓄意报复,因为确实没时间管这些,对于我来说,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准备下比赛的事情和多在学业上努努力。至于说什么我因为蓄意报复,故意让他们认识,从而达到伤害她的目的,那真就是子虚乌有。”
姜蜜桃淡定地解释着,说着,调出手机的聊天记录递过去。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介绍过他们认识,是她软磨硬泡问我要联系方式,我都没给,一直到她们四处散播谣言,道德绑架我,我实在没办法才给的,而那个男选手我也确实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毕竟他没在圈内公开,我和他关系又不是很近,怎么可能知道。”
“这么说你确实有可能因为她们说了些关于你的不实言论,你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姜蜜桃手指叩击着桌面,微微垂下眼帘,随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坦诚地看向他。
“如果您问我,当时听到那些谣言时有没有生气或难过?我承认,有。任何一个普通人在被误解和攻击时,都会有的情绪,我也有。但这是一种很快就会被训练和学业压力冲淡的情绪,它远远达不到‘怀恨在心’的程度,更不足以支撑一个‘蓄意报复’的计划。”
“再到证据本身。聊天记录显示,我是被反复索要后才给出的联系方式。这是一个在困扰之下,为了‘息事宁人’而做出的被动选择,而非主动设计。”
对方怀疑的目标依旧落在她身上,“据调查,你曾经进过正德学院,这是一个非正规教育机构,听说进过这类学校的人心理都有极大扭曲。”
睫毛如同蜻蜓点水般一颤,嘴角微微抽动,最终化为了意味不明的笑意,冰凉的目光擦过他们的耳朵,却不再说话。
*
微凉的空气迎面扑来,城市远端喧嚣的余韵伴随着黄昏透了过来。姜蜜桃推开那扇冰冷沉重的大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张淡漠的脸,如同一张被精心擦拭过的玻璃,剔透却也隔绝了所有温度。连日来的问询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疲惫,只淬炼出一种更为坚硬的冷漠。
她与冰冷的玻璃门擦肩而过,鞋面敲击在石面上,发出清晰、孤寂的声响,仿佛在丈量她与外部世界的距离。
她站立在台阶之上,脚步停了下来。
台阶的尽头被夕阳染成暖黄色的光影,霍格静立在那里,他没有倚靠任何东西,只是站着,身影挺拔如孤直的松。
落日的余晖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发梢都闪着金色光芒。
他一如从前等待着她。
也一如既往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沉静得像一片蓝色的湖,没有探究,没有怜悯,更没有曾经无数次见过的任何疑问。就只是……在那里。仿佛他已这样等了几个世纪,并且会一直这样等下去。
在他的眼里,她依旧是她,什么都没有改变。
姜蜜桃的冷漠,像遇到一面无声的、温软的墙。她下意识地想要维持冰封的姿态,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然而,就在她即将与他擦肩的瞬间——
“啪。”
一声轻微的、像是开关开启的声音。
一束温暖的光线,柔柔地亮起,驱散了她身前的阴影。
姜蜜桃蓦然抬眼。
只见道路旁,那辆熟悉的商务车侧门滑开。以白米奇和周卡为首,HOT TWICE 全体队员静立车旁,一个不少。他们扬着荧光棒和为她加油的手写板。
“蜜桃,欢迎回来!”
部角轻笑着走上前,用新鲜的柚子叶沾着清水,动作轻柔而郑重地朝她周身挥洒,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这是一个简单的、寓意“驱散晦气,平安顺遂”的仪式。
微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发丝,也带来柚子叶清冽的香气。
她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块写着“蜜桃必胜”的牌子,缓缓移过每一张队友的脸。他们的眼神清澈,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一种近乎赤诚的坚定。
那一刻,她脸上那层坚硬的、用以隔绝一切的冰封面具,从眼底最深处开始,无声地龟裂。某种紧绷了太久的东西,正在悄然消融。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傍晚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看着他们。
紧抿的唇线,柔和了,带着清浅的笑意。
“谢谢你们。”
白米奇端出一个燃着蜡烛的蛋糕,清了清嗓子,一段熟悉的、舒缓的旋律被队员们用轻轻的哼唱托起——那是他们战队每次绝境翻盘、摘下胜利后,在返程中总会一起哼唱的队歌旋律。没有歌词,只有悠扬的曲调在黄昏的空气中流淌,像一条温暖而安静的河,稳稳地包围了站在台阶下的她。
曲毕,他们满含期待地对她说:“许个愿望吧!”
望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眸,姜蜜桃没有扫兴,真的许起了愿。
“希望大家平安快乐。”
在姜蜜桃刚吹灭蜡烛的那一刻,白米奇调皮地将蛋糕上的奶油抹上姜蜜桃的脸上,周卡跳起来追打白米奇。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姜蜜桃和部角、霍格一起在一旁看着白米奇两人一如既往地打打闹,会心一笑。
等白米奇玩够了,他们热情地簇拥着姜蜜桃上车,霍格向前一步,为她拉开了车门。
不远处,小加加从树后走出来,望着他们簇拥着她上车。霍格为她拉开车门的侧影,和她低头时发梢掠过的那抹笑意,在夕阳下构成一幅完美得刺眼的图画。他觉得这深橙色的黄昏,像一大团正在冷却的熔岩,灼热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曾几何时,她身旁最近的位置属于他,而现在,他只能躲在远处静静地当个局外人。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松弛又真实的笑意了呢?
他记不清了。
突觉肩膀一沉,小加加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