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娅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看他一眼,将盒子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一掌打断了男人的左腿,膝盖以下的腿顷刻间化成木屑,铺满了他脚下那处地方。
木偶身体是不会痛的,但出于活人魂魄的影响,木偶本能地张开了嘴,好在张嘴前身边的其他木偶捂住了他的嘴。
“下不为例。”
所有木偶疯狂点头。
墨娅转身继续翻找。
“啧!”
嫌热闹不好看的梦魇鄙视地看了一眼瘦弱男子和其他的戏子,双手抱在脑后,迈着小腿跟在墨娅背后走。
另一边的赌坊里。刘怀坐在专门为他搬来的太师椅上,慵懒地摇着扇子,指点赌桌风云。
“老、爷,您、看、这、把、咱、们、堵、什、么?”
满脸横肉的男人改不了脸上的恶像,只能靠谄媚的肢体语言告诉刘怀他对他有多么的心悦诚服,以期许刘怀能带他继续发财。
刘怀轻飘飘道:“大。”
“好、嘞,我、们、堵、大。”男人把前几局赢的所有钱都推到了大上。
如果不是身体已经死掉了,负责骰盅的男人头上一定是大把冷汗。这人已经连赢五局了,再赢下去东家绝对会找他算账的!
木制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转了好一会儿都想不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快、摇、啊,别、浪、费、时、间!”男人一圈砸到桌上,把桌子都砸的颤动了。
“知、道、了。”
骰盅摇了数十下后重重扣在了桌上,在所有木偶的注视下,骰盅一点点提起,露出下面的骰子。
“小!”
负责人有意增大了音量。
“不、对!不、对!该、是、大、才、对!”男人疯狂砸着桌子,骂赌坊出老千。
“哈哈哈哈哈——”
刘怀开怀大笑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怒骂,他向刘怀看去,对方眼里的戏谑、捉弄、嘲笑让男人一下子懂得了这一局输的原因。
“你、骗、我!”
男人张着双臂朝他扑了过去。
“砰!”
还没碰到对方,一股劲风凭空而起,速度之快,力道之猛,霎时将男人推了出去,撞上灰墙,撞了个粉身碎骨,在场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地逃窜出去。
一道透明的魂魄从木偶中飞出,朝刘怀鞠了一躬:“多谢老爷救我。”
刘怀侧目:“你是个书生。”
“是。”对方一身长袍,戴着读书人的头巾,行礼道,“小生是镇上的童生,因被魔女杀害,魂魄被塞进木偶内,被迫按照赌徒的性子扮演。”
“这么说,除了你,还有一个换错身体的倒霉鬼。”
“不,是很多,整个山阳镇都是被换错身体的鬼。那魔女一夜之间杀掉我们所有人,将魂魄塞进木偶里,但是人数太多,她不屑于记我们的身份,便只分了男女老少,随意投放进对应性别、年纪的木偶里。书生做赌徒,赌徒做屠户,屠户做更夫。整个山阳镇的木偶人内里的魂魄都是乱的。”
书生泪湿衣襟:“我一生勤勤恳恳,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却无端遭此一劫,不仅尸骨无存,还要被迫在木偶里强行扮演别人,说的话不是自己想说的,做的事不是自己想做的,稍有不对,便会被魔女折磨,饱受头痛身痛之苦。”
想起那不堪忍受的折磨,他默默抱紧自己的身体,感激涕零道:“今日幸得老爷相救,总算脱离苦海能去投胎了。老爷大恩,小生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您!”
刘怀道:“你说你尸骨无存,你亲眼看见你的尸体被销毁了?还有你们镇上所有人都尸骨无存?”
“这……我自那晚被杀后再醒来便已进了木偶体内,这些天都没看见自己的身体,也没看见过别人的身体,应该是被魔女毁掉了吧,不然大量的尸体堆积在城里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可未必,处理尸体的方式多的是,不一定就销毁了。你说的头痛、身痛又是怎么一回事?魔女是怎么折磨你的?”
“我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每次痛苦的时候都没见她出现过。但是每一次当我说的话、做的事不符合木偶身份的时候,我就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里流过一种像刺一样的东西,它会经过身体里的每一寸,从头到脚,所有经过的地方都仿佛是被无数根针扎,那些针从不同方向、用不同力道使劲扎进身体里,让我痛得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在地上打滚,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这种痛通常持续一刻钟的时间才会消失,那种恐惧的记忆会深深刻在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我在赌徒的身体里时,一共做错过三次,每一次都是惨绝人寰的折磨,令我毕生难忘。我曾经从山上跳下去,摔碎过木偶身体,企图逃走投胎,谁知道木偶比铁矿都硬,如果没有老爷您今日的到来,我不知要忍受这无穷无尽的折磨到何日!”
书生跪倒在刘怀面前:“请老爷受我一拜!”他结实地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