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彦书苦涩笑笑,眼泪坠出眼眶,砸在了手背上。
【你为什么不能再讨人喜欢一点呢?你为什么不能再有用一点?你要更好我们才能留在这里,才不会被人赶走!】
【你为什么不能再优秀一点?为什么要被他们比下去?你让你的父母脸上无光,你让我们怎么做人?你要是再不变好我们就只能沦落街头成为乞丐了!你难道想让我陪着你一起受苦吗?】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生母那样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这样的人注定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一句句久远的斥责、辱骂重新翻腾出来,像恶魔的低吟一样绕着他重复,孔彦书只觉得身上泛冷,冷意既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又像是从衣服外渗进去的,他分不清,只知道自己从里到外都冷,冷得他的心在哆嗦,冷得他身体不能动。他迫切地需要温暖,却没有办法去触碰那个近在咫尺的热源。
“对不起。”那个声音像温暖的晨光划破黑夜照进了阴冷的角落里的他。
他猛地转头看去,林愿噙着泪看着他,颤抖的嘴皮子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她的脸上是心疼、是懊悔、是自厌,独独没有对他的憎恶。
孔彦书的泪如决堤潮水,控制不住地大片落下。
林愿自我厌弃的次数很少,但每一次情绪都很深。听着孔彦书空洞的声音,她能感受到他外表下那颗破碎的心。她想她是了解孔彦书的,这群人里,她和他相处时间是最久的,两人单独闲聊的次数也是最多的。孔彦书虽然没有细讲过他的过去,但她知道那是一段不好的回忆,也知道那段过去对他的伤害,更知道孔彦书内心深层的恐惧。
她再一次痛恨自己,不仅恨自己对朋友的看轻,更恨黑矿城那个夜晚口出恶言的自己。恶意一旦表现出来就成了伤害。轻飘飘的一句恶言,落在他们身上却是不可磨灭的伤痕。她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但却无数次后悔那个晚上。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回到那一天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将自己扇清醒了再进房间。
林愿流泪:“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你们明明那么好,我却说出那样的话,是我的错,我真的不该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她挪动身体,向孔彦书靠近,孔彦书伸手去接她,两人互相抓住对方的手臂,林愿认真地对孔彦书说:“孔彦书,你对我的重要,比你,比我以为的都更加多。我说出的错话,那是我的罪孽,请你不要用它去伤害你自己,这不值当,你不要为了我的错让你自己痛苦,如果你难过,你就惩罚我,千万不要把眼泪堆在心里,让自己伤得更狠。”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认真,情感是那么的真挚,孔彦书早已崩溃的泪水流得更凶。
他抱住林愿痛哭:“不会的,我不会伤害你的小愿子,你是我的亲人啊,我怎么忍心伤害你!”
林愿泪如雨下。
孔彦书:“有你这些话就够了,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了!”
他将林愿牢牢锁在怀里,在心里感谢老天赐给他的好运,让他遇见林愿,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作为幸运儿有多幸福!
两人相拥大哭,哭声传到屋外,梦魇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向着声音来处张望,什么都还没看见,一阵风吹来,将门重重合上,差点夹断她的手指。
梦魇:……不看就不看,哼!
张栩栩坐在屋里,听着传来的哭声不知所措,她悄悄开门往外看去,鹤溪和墨娅二人站在檐下一副沉着模样,看来不是她能管的,张栩栩默默关上门,坐回了床上。那边的哭声情真意切,渐渐感染了张栩栩,想起这次的遭遇和家人,她不禁也湿了眼眶,垂泪不止。
阴雨绵绵,打湿了檐下的石砖,鹤溪和墨娅二人静静靠在墙上,听着雨声,也听着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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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好哭,两人的情绪都得到宣泄,心绪也平和不少。
该解决的事还是要解决。林愿在心底叹了声气,对孔彦书说:“留在秘境的事,你自己考虑吧,如果你想和我们一起出去,那我拼了这条命,也会带你走的。”虽然在林愿看来,孔彦书还是待在秘境里更好。
现在的修仙界魔族肆虐,魔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外面的世界危机重重,她又势必要找金瑛子报仇,不管公私,她都一定会与魔族正面对上。孔彦书待在她身边真的太危险了。
她只是一个刚步入金丹的年轻人,能战胜的对手太少了。如果遇上强敌,她没有自信能保护孔彦书的安全。庸城那一次,她已经因为自大受过一次教训了,那个教训深刻到让她终生难忘。
如果孔彦书选择跟她走,那么她该想些办法帮他提升修为,至少让他擅长逃跑……
“我不用考虑了。”林愿的对面,孔彦书笑得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好看,不,比那时候更好看,像是初升的太阳。
“我决定了,我要留在这里。”他笑着说道。
“留在这里?”林愿愣住了。
“对,我要留在这里学本事,我说过,我要成为最厉害的丹修,我要给你炼世上最好的丹药!”他的眼睛亮的像夜空中最闪的星,“我要努力向师父学习,早日达成这个目标!”
他要好好修炼自己,早日炼成大师,然后靠自己的能力走出这里,去和林愿他们见面,到那时候,他会成为小愿子坚强的后盾,不论她遇到什么,他都始终在她背后支持她、守护她、保护她。
林愿愣愣地看着孔彦书,看出他眼中的认真,她勾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笑容越扯越大,最后变成一个灿烂到比彩虹还美的笑:“好!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孔彦书笑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一转音调,“哎呀!就是可惜我不能陪你们一起离开了,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们一定会很无聊的,我可是咱们队伍里的开心果,没有我,你们一定会寂寞死的!”
“你才寂寞呢!没了你,我们只会更开心!”墨娅推门而入,一张利嘴不饶人地说道。
门内的对话她们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两人已经谈开。
“墨娅你真是死鸭子嘴硬,你自己数数,多少次你和木青吵架的时候,是我在中间充当万金油。”孔彦书笑嘻嘻地跑她面前转了个圈。
“谁稀罕你当万金油!”墨娅哼笑一声,在孔彦书肩上拍了一掌,“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这小身子骨,不加紧提升下修为,可别哪天炼成一个干瘦的老头子,到时候我们可不认你!”
“我那么玉树临风,怎么可能会变成老头子,倒是墨娅你,天天嘴那么刁,小心变成刁嘴老太婆!欸不对,你是鸟,本来就是刁嘴,哈哈哈哈哈啊——”
孔彦书乐极生悲,迎来墨娅暴力一拳。
“好了,你们聊吧。”孔彦书整理好乱掉的头发,“我去找师父请他给小愿子看看脉,顺便说下留下来的事。”说罢,他转身去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