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
他们互相招呼着离开,自以为奸计得逞,得意洋洋地勾肩搭背,走回了学堂里。
“砰——”
竹门被一脚踢开,瞬间裂成了许多片,大部分散落在地,少部分维持着与墙面的连接,随着惯性,来回摆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可怜声。
孔彦书毫发无损地从里面走出,阳光下他看了看自己变小的手。
从茅房到学堂,中间需要经过一条河。孔彦书借着河水端详自己的样貌,身高缩水了许多,脸颊上也多了些肉,脸也嫩了很多,正是他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冲河水中的倒影笑了笑,倒影笑得十分可爱。
“可惜了,这么可爱的脸不能让小愿子他们看看,只能便宜这群傻玩意了。”
孔彦书撇撇嘴,双手背在脑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慢慢晃到了学堂外。
夫子已经进了学堂里,看着缺失的位子,面色不虞。
那几个干了坏事的看见夫子的模样,都低着头捂着嘴,生怕自己的笑声露出来。
“孔彦书!”夫子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他,“你怎么又迟到?你要是不想学就趁早离开,别影响了其他学生!”
干坏事的头头站起来,他是孔彦书四叔家的孩子,叫孔成南。只见孔成南笑着对夫子道:“夫子,别生气嘛,我们的彦书小公子又不是故意的,他今天又不知道在哪里倒了霉,淋了一身水,这才——”
他的话戛然而止。
“你、你怎么——”
眼前的孔彦书浑身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淋了水的模样。
他猛然转头看向另外几人,他们也都惊愕地看着孔彦书,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够干净整洁地出现在学堂。
“我们浇错人了?”
孔成南低声问另外几个。
“没有吧,我们看着他进那间茅房的,你浇水前不还看过是他嘛。”
“那怎么回事?”
一群人想不清楚原因,抓心挠肝地等到下课。夫子一出门,他们就围到了孔彦书身边。其他学生见状,或面无表情、或同情、或隔岸观火。
“喂!你——”孔成南对上了孔彦书的眼睛,突然哽塞地说不出话。
这小子,眼神什么时候变这个样子了?
孔成南不禁动了动身体,感觉心里毛毛的。
“散学后别走!”他恶狠狠地瞪了孔彦书一眼,带着其他人走了。
孔彦书看着他们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笑,搞得其他人也有些紧张,不由地远离了几分,虽然平时他们也不怎么靠近就是了。
散学后,孔成南等人将孔彦书带到了学堂后边的一块隐蔽地方,这里四面都有竹子挡住,背着太阳,阴凉的很。几个孩子忍不住搓动胳膊。
这地方是一块小空地,大概有一间屋子大,中间放了个大缸,缸里还有一些陈年积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彦书啊,今天咱们还没玩游戏呢,现在我们就开始玩吧。今天的游戏叫做水下憋气!”孔成南指着大缸,“就是那个缸,缸不高,水不深,你不会游泳,用这个来玩,最适合了。”
孔彦书看看那缸,笑而不语。他还没踏进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藏在竹林里的盖子了,还有几步远的大石头。
他能想象到只要他一进去,他们就会马上盖上盖子,还会在上面压上石头,将他留在这里一整晚,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再来假惺惺地营救他。
孔成南看着孔彦书怪异的笑,不知道这笑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小子被他们整傻了?
“好啊!”孔彦书的语气很轻松,听上去一点都不为难。
孔成南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孔彦书以这种语气参加他们的游戏。
“但是我有个要求。”孔彦书道,“这缸对我来说还是有点高,我肯定要靠爬进去,这中间的姿势肯定很难看,你们都得闭眼睛不许看,等我爬进去以后再睁开。”
这算不了什么要求,孔成南一口应下。
“那行,你们闭眼吧!”
几人都闭了眼,孔彦书慢慢走到缸边,伸手敲了敲缸,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笑了。
孔成南心里是得意的。虽然白天的整蛊没有成功,但孔彦书仍然不敢拒绝他的游戏,这表示他依然可以拿捏孔彦书。
赶紧把他留在这里,回去吃晚饭!
他摸着发凉的手臂,闭着的脸上都是笑容。
但没过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这么凉?下雨了?不对啊,怎么腿凉的跟泡了水一样呢?而且还有股臭味呢?
他伸手向腿上摸去,同时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手里摸了一手的水。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大叫出声,随即听见传回来的回声。
怎么还会有回声?他进了什么地方?他刚刚不是还在竹林里吗?怎么转眼就到了怪异的地方?
他伸出手,向前慢慢摸索。
脚底的地有些泥泞,容易打滑,在差点摔了两回后,他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哎呦——”
他撞上了一个人,两人相撞的冲击力使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下他的胸腹臀也都湿透了。但他顾不得这些,向前问道:“你是谁?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对面没有回应。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他慌了:“你、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嗯?你说话呀,说话!说话!!!”
对面依旧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为什么不出声?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要怎么出去?我要怎么出去???”
孔成南的恐惧变得更深。他慢慢摸索着后退,不敢再去接触面前的“人”。他转身往后跑去,结果没跑两步又撞上另外一个“人”,获得了同样的对话体验。
他尖叫着跑开,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恐惧中不停地寻找方向。
而和他情况相同的还有一群人。
如果此时有光,孔成南就能清晰地看到他的那群同伴,他们和他一样,都困在了这片不知名的黑暗地方,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能够碰的到别人,但是却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看上去挺不错的嘛!”孔彦书看着缸里的情形,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刚刚孔成南他们闭眼时,他就将他们转移到了那个缸里,被施过法的缸不仅一点光都透不进去,而且还让每个人只能听见自己说的话,听不到别人说的话。
“慢慢享受这个游戏吧!”孔彦书笑着拍拍缸。
两下拍打对缸里来说如震耳雷声,几乎要戳破孔成南他们的耳膜。
孔彦书看看天色:“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看看吧,那时应该都化成血水了。”
说罢,他双手背于身后,愉悦地晃着脑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