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机一圈招呼完,就邀了新上任的郡守和巡检进内衙详谈。
穆角落后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取出一只镶翠嵌珠、金缕缠缠的发簪:“先为茯苓大善人入个郡志,即便卸任也依然记挂我们平川郡的百姓。”
茯苓拍手庆贺,轻松提议:“在郡志里夸奖我的时候,不要忘记大肆宣扬我的能力、功绩、品味和美貌。”
笑谈一番,裴千机引着穆角和游效走远,茯苓主动为盛嘉元、盛青乾、简合意与洛云四人带路,感叹起晚上的送行宴:“府衙里也没什么好吃好喝的,就跟去恶鬼镇的一路差不多。”茯苓捋着衣上的金线,“好久没回山门了,本来不想再耽搁行程的,但和裴总兵十来年的交情,也不好说走就走。”
“从她还是小兵卒的时候就认识了呢。”
晚上的送行宴没有持续太久,平川郡的三位主事匆匆来,又匆匆去,中间只顾得上垫两口肚子,和茯苓说两句道别。
裴千机有太多尽在不言中,被茯苓打岔过去:“明年又不是不见了,我游效师兄做巡检官,可是不能像我一样独自带队去恶鬼镇的。所以明年招呼一声,我还是会回来,毕竟我熟门熟路。”
游效不太情愿,撒了些气——客气地接受了茯苓的提议。
该承认不足的时候还是得认,逞强之后出事可得不偿失。
穆角再次向茯苓致谢,两三步间洋洋洒洒一篇公文,把茯苓听得头大,直呼同行一月多也没发现穆角是这样的人!
送行宴办到一半,席上就只剩了五人。
茯苓不紧不慢地看看月色,掰口干粮,逗逗小孩,夹口野菜,一边说自己修为高深不需吃食果腹,一边又挑剔菜根老得硌牙,索性再也不用吃了。
“茯苓师长其实也舍不得离开平川郡吧。”盛青乾凑上去问道。
茯苓拒不承认:“突然一下把事情都交给其他人办了,还有点不自在。再说,平川郡又不会跑,我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愿意回来,就意味着没那么想走,强烈想走的人都是绝不回来的。”简合意挑明。
茯苓觉得无趣极了。
盛青乾却反驳道:“要是有未尽之事,强烈想走的人也会惦记着回头的。”
“这个情况就复杂了,你们青芜山师长知道吗?”茯苓有意打趣道。
盛嘉元张了张嘴,最终负气抿唇一句不露。
盛青乾拉住盛嘉元的手腕轻摇两下,试图哄人。盛嘉元摇头示意,仍旧一言不发。
“这趟事结束,还是要回山上学习几年,再跟着会引导的师长或者学长下山历练。”茯苓迟疑了一下,决定直言不讳,“游效不行,自己都一堆困惑止步不前,哪还有空闲管别人。修行历练的时候还是要学会听劝,你看游效,就是因为不听劝,一意孤行,现在毫无进展。”
看来茯苓平时在游效面前还是收敛了。
盛嘉元一时都忘了生气。
洛云回顾着自己有限的记忆,觉得自己还挺听劝的,但修为和运用依旧没有长进,连规律都摸不到,也不知是该惊愕还是该绝望。
盛青乾左右看看,不确定是要应和还是反驳。
气氛愈发凝重,简合意试着转换话题:“茯苓师长游历过很多地方吧,其他地方好玩吗?”
“我在平川郡当了几十年的巡检官,哪还记得其他地方如何啊,哪有游效师兄游历的地方多啊……”茯苓苦着脸,尝试苦中作乐,“游历那么多地方也没领悟突破。”
只有茯苓一个人乐了,其他人多少有点负担,洛云负担最重。
两头取乐的茯苓感到畅快,自觉调换了状态:“好了,我觉得,锦绣山最有趣了,将来你们外出历练可以去锦绣山,报我的名字,我带你们去看锦绣山的金丝万缕屏障和浮光掠影绣缎。”
说到金丝万缕屏障……
“有幸见过,在春福楼。”
“在裴姐姐当年把我们和干娘拦下来询问的关卡。”
“十年前恶鬼镇那帮家伙可不太安生,关卡多了。”茯苓感叹,“那都是顺手一勾,不算完整,锦绣山上的护山大阵才叫壮观。”
简合意腰间一热,开口询问:“那不是随便能见的吧。”
“很随便啊,好东西当然要拿出来显摆,藏着掖着干什么,护山大阵每个时辰都亮一次呢。”茯苓态度随意。
万山盟典籍关于锦绣山那章怎么说的?精致、高调、奢华、强调品味,但每个人对“精致、高调、奢华和品味”的理解不同,表现形式不同,炫耀方式也不同。
气氛没能如任何人的意愿调转,变幻莫测起来。茯苓摆出师长的身份轰四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孩”回屋休息,自己就着月色下了壶珍藏酒酿。
平川郡的粮食做的,可金贵了。
次日一早,裴千机再想与茯苓小叙话别的时候,只见到了她房中没带走的首饰。
“金银细软不便上路,我回山门自有新的,留它在此,你们自行处置。”
“别离有期,再聚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