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你快去看看,叔父吩咐的‘家法’取来了没?”
温允礼震惊回眸。
万不敢想这厮胆大包天至此,他都还没提这茬,她竟敢?!
“你是真打量我不敢收拾你?!”
“怎么会,叔父可是一家之主,您说一,侄女怎么敢说二呢?”
温知许噙笑回话,“您今日让我在此磕头认错,领家法,侄女绝无二话。”
“但,您总要给我个说法由头。”
“不若,我记得忠臣之后击鼓鸣冤,若情况属实,照大梁律法,可免刑直达天听。”她眸光幽幽凝住温允礼,气势丝毫不弱,“侄女记得没错吧?”
“放肆!你简直放肆!”温允礼气得手抖,“来人!”
他刚想说点什么,转念想到了宫里最近对这妮子的态度,话锋一转,“温知许以下犯上,不敬尊长!罚她滚回悦心斋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温老夫人老演员了,听到自家儿子一番话,赶忙就捂着胸口倒在温雨柔身上,一副心绞痛的模样,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作孽,真真作孽啊……是老身没有把孙女教养好,咳咳……”
很快就有两个小厮跑进来,一左一右就要上手把温知许架出去。
“小姐!”半夏和连翘一看登时就急了。
都有武功底子在的俩小丫头各自出手,反手就扭住了小厮放肆的“狗爪”。
——只听小厮没有防备的两声惊呼。
温知许不慌不忙地福身问安,“悦心斋的路我还是知道怎么走得,就不劳烦叔父派人相送了。”
走之前还不忘微笑着关切温老夫人,“祖母万万保重身体,可别让我这个孽障,坏了您的好心情。”
“……”
留在原地的一家四口心情如何尚未可知。
但起码,温知许并没有受太多的影响。
-
哐啷当——
悦心斋的大门从外面被关上,甚至直接落了锁。
温知许丝毫不为所动,施施然回屋。
她身后跟着的连翘倒是一步三回头,看着落锁的院门,满眼都是担忧和不服气。
“小姐!伯爷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随意处罚你!”
“凭他是伯爷咯。”温知许随口回道。
连翘气急,“是伯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我们老爷……我们老爷也是伯爷来着……”下半句话突然萎靡,声音越来越小。
温知许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已经委屈得嘴巴能吊半瓶酒了。
温知许默然片刻,突然说:“且等着吧,不会让我们小连翘受太久委屈的。”
连翘眨巴眼睛看小姐。
温知许想到同江牧野分别前最后的对话。
“如若温大小姐真的愿意,那么,成交。”
男人的声线低低沉沉,却声声入耳,好听得紧。
“只不过,我丑话说在前——江家没有和离,唯有丧偶。”
“大小姐考虑清楚,再找人同我传句话便好……”
想起来,温知许的脸颊隐隐又有烧起来的架势。
方才黑夜之中不甚明显,可现如今,连翘冷眼瞧着,自家小姐的面庞突然就由白里透红转深。
“小姐?你,可是屋里炭火烧得太旺?”连翘一脸好奇地凑近,伸手贴了贴她的脸颊,“好烫。”
温知许反手用冰凉的双手贴住自己的面颊降温。
“是,可能是有点吧……”
连翘紧赶着去调整炭炉去了,半夏也不在跟前。
温知许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趴倒在桌前,脑袋埋进双臂之间。
……
还是,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今晚发生的故事实在太多……
刨除最开始和回家后遇到的糟心事,此时此刻,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竟是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
温知许闭了闭眼。
温知许,你真的当得起温允礼这句“胆大包天”了,瞧瞧你一整晚都在那位世子爷面前口出什么狂言?!
世俗伦理,纲常教义,真的允许你这么做吗?
就在她脑海里自我否定的声音冒出来的这一刻,前一世临死前的惨状重新浮现在眼前。
温知许狠狠咬了一口唇瓣,唇角很快隐隐渗血。
——世俗伦理,纲常教义,曾经,她折断翅膀,束缚己身去迎合,去遵循,换来了什么?
这些破东西,从来都救不了她。
那么,也没有理由束缚她。
透过微开的窗缝,温知许看向今夜星光熠熠的夜空。
她嘴里低声喃喃:“等着吧,会有人亲自来,请我们踏出这个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