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栖的视线深深凝在锈仙身上,一眨不眨。
平日他常常衣着素白,现今换上一身绯色喜袍,将本就清绝的容颜更添了几分绮丽。虽然那双眼眸仍然清清淡淡,却在红衣的映衬下惊心动魄。
直到锈仙站定身侧,长栖也掩饰不住满满的惊艳、喜悦。
“凤栖梧桐,龙潜金府;珠联合璧,佳偶天成!”
外面的赞礼官高声宣唱祝福词。长栖回过神,脸上立马多了份心虚。
他瞒着仙君偷偷跑出来,还擅自做主和别人成亲。虽然也没有别“人”,但前些日子它们已心意相通,某种程度上这算是出轨吧?他好像个渣攻。
“……”长栖的头越来越低。
锈仙在旁开口。“在凡间,人与公鸡成亲寓意不详。吾寄望你一生顺遂平安健康。”
长栖心中仿若被不轻不重的东西敲了一下,荡起层层涟漪。
他慢慢靠近,对视那一如既往冰雪的瞳眸,舔了下干燥的唇:“所以仙君这才来做我的……新娘吗?”
“嗯。”锈仙点头。
“没有旁的想法?”
锈仙未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长栖刚刚舔润的嘴唇。
长栖呼吸微紧,想说什么,又一时拿不准仙君只是字面意思,还是听懂了他的调侃不作反驳。
以往长栖面对这种境况,必是趁了口舌之快便不在意了。但是现在,他莫名想知道锈仙内心真实想法,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没有了系统就是麻烦,没有办法确定攻略对象的心意。当然,锈仙也不是攻略对象,所以就算系统在也没什么作用……
长栖纠结好一会儿,高堂之上正坐着两位老东西手指颤巍巍地怒指长栖和锈仙,“你们混账东西,来——”
锈仙余光瞥去淡漠一眼。老太爷和老祖母顿时浑身一僵,张口无声。
两旁的管家和几个家仆也惊疑得要叫出声,却也同时“被迫”做起哑语表演来。
长栖回过神,见此鄙夷嗤一声。
室外赞礼官再起唱礼,堂内堂外距离不远不近,恰巧看不甚清仙君长相,他们只当那消瘦的身段是王小姐,便再次催促他们快快行动勿耽误时辰。
“……仙君,既然来都来了,那么就咳,顺势而为吧?”长栖试探说道,眸底隐隐透着些许紧张。
锈仙:“可。”
如此痛快的应声,倒让长栖愣了一下。随后他想到仙君既已穿新娘服就表示有此想法。反倒是他扭扭捏捏,也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长栖摇头失笑,将手中的大红花的另一侧递给锈仙。
“仙君还未见过凡人成亲礼吧?我带着仙君?”
锈仙看向他,“好。”
第一拜,是拜天与地。
长栖引领锈仙转身面向室外一方碧空晴。这一拜该是跪天地敬神明,但他想仙君本就为神明,生命恒古长久,天地还未分开时仙君说不准就已存在。拜天地,还不如拜仙君。
长栖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开口欲道以“鞠躬”意思下便可。
不料,身侧的锈仙却矮下了身,双膝跪在喜蒲团,神色淡淡却很认真。
长栖愣了愣,赶忙也跟着跪下。
“接下来怎么做?”锈仙问。
长栖盯着仙君侧脸久久不移。一头雪发被凤冠束作喜型,正中间珠串悬于额间,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更凸显那双丹凤眼格外得上挑鲜艳,人间绝色。
长栖看得心往不已。“和我一同跪拜。”
“嗯。”
长栖面色满满珍重,握紧手心里红绸彩,面向天与地,弯腰伏下。
锈仙同做此举。
第二拜,拜高堂。
王家的长辈自然是当不起锈仙的跪拜,而原身的父母早已不知死活,至于锈仙的父母更别提了,于是长栖提议仍拜天地。
锈仙点头:“好。”
两人同时再拜。大红的礼服如花般绽放呈同心圆,锈仙披挂胸前的霞帔在肩的两端缀着两颗金玉材质的帔坠,跪拜时,自然垂落,与袖摆和裙摆形成丰富的层次感。
佩环叮当,衣料窸窣,长栖心中涌出奇异感觉。鼻息内是喜蒲团里淡淡的草香,苦艾之味暂退片刻,尽是寓意极好的香气。
——他好像有点正在经历人生大事的实感了。
第三拜,夫妻对拜。
长栖起身,走近锈仙将他虚抚面对着面。相距不到半米,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丝丝缕缕缠绕着,任谁见此都能看出之间的情谊。
最后反倒是长栖不好意思低下头。
此时此刻,他正在“成亲”,和“仙君”。
这两个字词单放不足为奇,但放在一起就像是贯通身体无数支神经末梢似的,那力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却让全身都在叫嚣酥麻、激动,心跳越来越快。
“仙君,我们接下来互相……拜。”
锈仙静静地看他,闻言道:“好。”
刺着精美凤绣的裙摆被雪白的指尖优雅拾起,行走间若隐若现的红色绣鞋尖,最后停于喜蒲团左侧。
长栖不由自主的紧张复刻一模一样的动作,手心的绸纱早已被攥出湿汗。
他从未想过会有和这张脸、或者说这个灵魂成亲。
之前为完成任务都心有准备,但像现在这样不为攻略、毫无预兆的事件,让他生出真切实感的同时,忍不住想:
如果和喜欢的人达成约定共赴往后余生,一定是现在这样的婚礼。
“礼成——送入洞房——”
室外众多宾客顿时欢呼不已,锣鼓声喜队再次热闹奏起,穿进堂内,与温暖的阳光一道亮浸内心。
“仙君,往这边走。”
长栖攥着红绸走右边的喜帘。外面自有王家人“招待”,用不着他。只待到没人的地方,他必要……
刚过喜帘,长栖便付诸心动,一把扣住锈仙的腰,另一只手将其抵在雕花装饰白墙上欺身吻唇。
“……”锈仙眸光颤动一瞬,配合般启开唇齿。
长栖立马深进霸道的舌头。
他早想这么做了。早在第一拜时,他的心中就冒起了火。
出尘的神祇竟在凡人面前做出跪趴的姿势,不由让长栖想起在塔中岁月荒唐的时光,恨不得当场就将仙君为所欲为。好在他理智尚存,压下如狼似虎的渴望。
环抱住的手臂越收越紧,清冷的苦艾香再次环绕鼻息。闷哼与轻喘是最好的助兴,长栖撑出一顶膝盖,悄无声息分开喜服裙摆。
半晌。
失了智般的长栖总算小有满足。喜庆锣鼓奏乐声仍在正参和着宾客们的欢闹,他啧了一声,退开半步,双手抱起锈仙的身子,大步往喜房走去。
行走间,他似乎听到锈仙微哂道:“莫急。”
长栖的步伐更快了。
"……"
王家帮忙布置的喜房中规中矩,因不是真心想娶“公鸡”,王家更怕长栖触霉头很简单布置,只有最基本的龙凤酒杯,墙上硕大的大红双喜字和一床绣着百子图、龙凤呈祥得喜被。相比之前在裴家,就显得委屈不少。
长栖心中懊恼,早知如此,他应该布置得更漂亮些。虽说仙君不会因此不高兴,但是长栖想给最好的。
他稳稳将锈仙放于床榻,下一秒便搭在腰间的红色带,轻扯下来,欲行鱼水之欢。
但他的余光忽然被斜对面一双□□凤蜡烛,那里正亮得明媚夺人眼目。
“此时该喝交杯酒。”长栖喃喃说。
“若着急便罢了。”锈仙淡淡开口。
“……”长栖脸一红,怎么说得他像个色胚特别饥渴似的。他连忙说:“不着急……也不是不着急……就是……咳,先喝喜酒吧。”
他垂着头,欲盖弥彰般为锈仙系上腰带。
锈仙道:“不必,待会儿还需脱下。”
“……”
长栖耳廓更热了。
天啊,仙君究竟知不知道他面无表情说着浮想翩翩的话简直比春|药还好使。
他不认为仙君是故意的,但撩不自知真的太——
长栖深呼吸几口气,发现没什么效果,干脆起身向桌面走去。他执起酒壶,龙凤喜色的绘文在明亮的烛光下精致美观。倒满两杯酒,他再次走回去。
锈仙已然坐起身,衣襟微散,隐隐可见莹润的皮肤和些许淡粉的牙印。那是长栖动情时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