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转眼,秦观林就和季殊荣的目光撞在一块。
满目的恨意让秦观林放下了心。
还会恨,很好。
恨意会让人做成很多事。
秦观林在院子里坐下,抬头看向秋娘:“秋娘,做点热汤来吧。”
赵秋娘看了看季殊荣,她似乎已经回过神来了,此时正恨恨地盯着秦观林。
一看这氛围就知道是秦观林和季殊荣两人之间起了矛盾,现在这个情况,她留在这里不合适。
“诶,我这就去给姑娘弄碗暖暖身子。”
赵秋娘拉着赵舒怀就躲进了厨房,虽说是进了厨房,可还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在别人手底下讨饭吃总得多留一些,况且像季殊荣这样的好主顾可不多见。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秦观林、季殊荣还有严豪。
此时季殊荣的脑袋里都是今早梅娘和她说过的那些话,还有那一包甜腻的桂花糕,她没吃完,让秋娘和舒怀分着吃了。
现下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好不热闹。
那桂花糕分明是……
可上了行刑台的人不是庞富文。
梅娘还不知情,只要她不说,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可梅娘一心都以为庞富文伏法了,张阿三的仇报了。
梅娘……梅娘……
一股酸水呕到喉头,季殊荣强咽了下去,眼里噙着生理性的泪水。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季殊荣问。
秦观林不语,只是看着她。
季殊荣忽然大步走到秦观林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秦观林你回答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是。”
秦观林轻飘飘地回答了一个字。
一瞬间,季殊荣忽然感觉身上的力气都泄了,她满腔的愤怒无处追寻。
判案的大理寺少卿都是同伙,她还有什么好争的。
“所以呢,你要怎么样?”秦观林神色淡淡,仿佛这是一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
“我要怎么样?!”季殊荣被他这话问得气昏了头脑,手一把掐在了秦观林的脖子上。
严豪一看这情况不免有些着急,下意识往二人所在的方向动了一步,却看见秦观林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季殊荣的手捏得很准,精准地捏在了秦观林的主动脉上。
她到底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对于人体的弱点她甚至可能比秦观林还要清楚。
她不过是力气不比这些习武的人,可人是脆弱的生物,只要把住了命门,精准用力,一条性命就能轻而易举地交代在她手里。
“是,我问你想怎么样,杀了我,还是杀了庞富文?”秦观林现在还有心情笑得出来,“要杀了我就现在吧,你很有天赋,就在你现在捏住的位置上,用力,掐稳了别动,只要一盏茶的时间,你就能送我归西。”
季殊荣盯着秦观林的眼睛,心里的恨意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
他怎么能这么镇定?
要么是他觉得她不会动手,要么是他觉得她根本就没有能力杀了他。
季殊荣眉头紧锁,她死死盯着秦观林,却觉得他的想法不是这二者之中的任何一个。
沉默片刻,季殊荣松开了手。
“对不住,我不该怀疑你。”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秦观林打断季殊荣的话,“季殊荣,或许你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像庞富文这样的人,大理寺每个月至少会有一个。只是一个庞富文就能让你心神大乱,往后的日子你要怎么过?”
季殊荣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不得不说,自从她来到这里,秦观林已经对她保护颇多,要不然她早就死了。
这和她原来所处的环境都不一样,是在真真切切地面对生死。
秦观林继续道:“如果你想不出来,不如早早收手,说不定余下的这两个月还能过得快活些。”
季殊荣咬紧了唇,双手攥拳:“那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钱家七郎说的话,不无道理。”
“什么话?”
“寻一个替死鬼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季殊荣猛地一怔,难以相信这话会从秦观林的口中说出来。
可转念一想,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世上本来也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人。
他能帮庞富文逃脱死刑,自然也能找一个替死鬼。
这不是什么难事。
可……
季殊荣看这秦观林,竟分不出这是又一次考验,还是他真心实意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