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拂晓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追了上去。
相思冢幻境有相当一部分剧情是虚假的,但从何昼无的反应不难看出,这些都是真实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拂晓有些害怕,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司命星君带去天廷,她怕她也是被遗弃的。
但何夜尽和乔桥,他们无论哪一个,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何昼无只跑了不到一里地便放满了速度,开始漫无目的地乱走,他尚且幼稚的脸上出现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这是梦么?
可为什么在梦里,他也不被父母喜欢呢?
他忽然思念起那只惨死与蛇口的黄狗来,这个家里,只有它是不计一切,全心全意依赖他、信任他的。
拂晓趴在房顶上,见何昼无突然不走了,反而蹲下抱着膝盖放声大哭,一时间束手无措。
“让他哭吧,不用管他。”
身边忽然出现熟悉的声音,拂晓向身边一扭头,见向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也微微蹙着眉朝下面看。
拂晓点点头,道:“咱们为何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我也不清楚,”向晚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顶,“也许是因为陌生灵体的进入,使得相思冢幻境扭曲了吧。”
拂晓将刚才偷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向晚,后者沉吟片刻,道:“我倒是想知道何夜尽在这场幻境里扮演什么角色。”
拂晓偏偏脑袋问:“怎么说?”
“我们到现在都看不出来相思冢为何昼无设计的死亡方式是什么,而在现实中,若说何父何母扮演的是反派角色,那何夜尽就是唯一的正派——你见月城里还有谁像何夜尽一样待见何昼无?”
“联系刚才何父何母的对话,我认为相思冢是想在精神层面上对何昼无不停施加压力,在现实中,唯一能克制住他的人就是何夜尽了,他也最听何夜尽的话,如果在幻境里,就连何夜尽也倒戈了,何昼无的背后空无一人,你说凭他那么偏激的性子,他会怎样?”
拂晓似懂非懂地想了想,道:“他有两条路可以走,非生即死,其生是一把火把整个何宅烧了,他便能全身而退;其死......你觉得他可能一时冲动,自尽在这里?”
见向晚默认了这个答案,她转了转眼珠,又说:“不对啊,如果是这样来看的哈,我怎么感觉他‘生’的概率更大一些呢,相思冢不是可以读懂人的内心吗,它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向晚冷笑一声,“相思冢到底是妖,它只读得懂人的回忆,却读不懂人的情感。”
“昼无鬼王曾对我说过,被抓进幻境里的人,其中绝大部分都能够破镜生还,相思冢始终是单薄、没有灵魂的,它怎么可能理解人类的情绪呢?”
也就他这个傻子,心甘情愿被幻影杀死。
虽说鬼会保持在人身死亡时的容貌,但像鬼王这种级别的鬼,早已可以随意更改了,所以拂晓不知,何昼无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但,应该不会是现在。
这个时候她还没出生,后来的昼无鬼王怎么可能认出她呢。
“何昼无,你要急死爹娘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拂晓与向晚对视一眼,继续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哥?”
何昼无怔怔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中放出光芒,他随即反应过来,高兴地大喊:“哥!”
“何昼无,你还有脸叫我哥!”何夜尽气愤地甩了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何昼无脸上。
何昼无的笑容僵住,侧脸瞬间浮现出通红的巴掌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何夜尽,“哥......”
“你什么时候能给咱家长点脸?”
何夜尽指着何昼无的鼻子,语气恶劣,“你自己数数你从小到大一共犯过多少错,骂你你也不听,打你也不听,你就是恨不得把我们都气死你就高兴了!”
“我没有!”
何昼无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嗫嚅道:“哥我没有。”
“你自己掰着手指头数数啊!”
何夜尽不依不饶,继续道:“好,你是一扭头跑了,你知道爹有多难受吗,我告诉你何昼无,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我跟爹娘把你养大,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仇人吗?来,你自己说,你除了给我们添麻烦你还会干嘛,说你两句就跑,我看这个家里没有人能管的了你了是吧!”
何昼无愣愣地看着他,一向嚣张跋扈的他在兄长面前,似乎除了哭泣,什么也不会做了。
何夜尽弯下腰来,用像看仇人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怎么不去死呢?”
撂下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何昼无一人在街上,像个迷失了来路的孤儿。
将这一切都收尽眼底的拂晓心上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一时间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