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冢......好,好得很。
向晚没有回答幻影的问题,怒极反笑。
这一次相思冢没对他作妖,反而制造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拂晓幻影,让他只需轻轻一击,便能破境。
相思冢似乎认为,他不可能对幻影下得去手。
他眉心蹙起,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极为不妙。
幻影伸出遍体鳞伤的手,一寸一寸摸索着他的脸,她忽然笑了,在那样森然可怖的面孔上,这样的笑也显得难看了。
幻影又张了张口,这一次,向晚看了很多遍才辨认出她的口型。
我不疼,你不要难过。
向晚垂下眸子,右手轻轻掐住她的脖颈,贴近她的耳畔,低声道:“相思冢,你以为你能在我这里得逞第二次么?”
幻影仿佛听不懂他的话,只是用双手碰了碰他,脑袋微微侧开,像一只懵懂迷惘的小狐狸。
她当然听不懂,因为她双耳中流出的血早已干涸,紧紧粘在她颈侧,她聋了。
“你知道么,我很爱她,”向晚手下暗暗发力,口中喃喃道:“自从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可遏制地爱上她了。”
“她教我舞剑,教我做人的道理,是她教会了我爱人,这辈子我也只会爱她,没有人可以撼动我对她的爱,没有人可以让我们再分开,只要她想,我可以替她除掉这个世界上所有有可能伤害到她的人或妖。”
“但拂晓,她是个很善良的姑娘,”他闭上眼,另一只手抚上心口,“最初的她,愿意牺牲自己,也要救一座城的百姓。”
“即使她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她就是这样,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跳进黄河也不死心,在她被流放的几千年里,她依然在救人,救了数不清的人。”
“她也很害怕,她也怕重蹈瑶城的覆辙,可是她谁也没告诉,她沉默着,用那样单薄的身躯,扛起了无数重大的责任。”
幻影开始喘不上气,面色憋得通红,但向晚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她不告诉我也知道,我就是知道。”
“因为我是个小偷,我悄悄跟在她身后,偷走了我原本一生都触及不到的光景,偷走了我原本得不到的幸福。”
“我真是无能的小偷,我为什么,就不能偷走她的坏情绪呢?”
“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每天愁眉不展,她要快快乐乐的,要无忧无虑的,要带着我的那份一起积极地活下去。”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朝来时的方向望了望,唇角弯弯,“她来找我了。”
周围的黑水水位不知不觉间暴涨,向晚知道,这就是相思冢为他设计的死亡方式。
“她看到你,会伤心的,”他眼睛里盛满了星星,整个人变得活泼起来,“我要带她出去了,所以——”
“——你去死吧。”
就在他捏碎幻影头颅的一瞬间,周围开始地动山摇,群山与河川在倒塌前发出最后的怒吼,远处属于指尖烛花的亮光逐渐变得强烈,他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
“晚晚!”
拂晓狼狈地避开水浪的攻击,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黑水,嫌恶地吐了吐舌头:“呸呸呸,好腥啊。”
水的腥气被无限地放大,拂晓差点吐出来。
难不成她的进入对幻境造成了不稳定因素,不然怎么她刚一落地这里就开始翻腾震动,想到这里,她开始恐慌,生怕自己的进入会要了向晚的命。
她拈了一朵指尖烛花,期盼这微弱的光能照亮前方的路。
“晚晚——你在哪儿!”
拂晓走了一路也喊了一路,时而不注意被黑水浇了一身,这会儿像只落汤鸡,衣服灌了水重的几乎走不动路,她只好把斗篷解了,冻得一路哆嗦。
“拂晓。”
前方传来她日思夜想的声音,拂晓惊喜地抬头,只见向晚微笑着朝她飞来,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罩在她身上。
“解决了。”
向晚将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拂晓打了一个喷嚏,把头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做到的。”
“我还要见你呢,怎么能被困在这种地方,”向晚收紧手臂,吻了吻她头顶,“走吧,我带你出去。”
他伸臂对着头顶的洞口打出一道粉色的光刃,只听轰隆一声,石壁断裂而坠,大大小小的石块砸下来,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
投射下来的光线不再昏黄,如日光般璀璨,向晚抱着拂晓,向石洞飞去。
在脱离石洞的下一秒,拂晓只觉得身子陡然一轻,眼前由亮至暗再转为亮,她忽觉呼吸一窒,眼睫乱颤,猛地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躺在雪地里了。
她扭头向一旁望去,见向晚正托着腮,笑盈盈地看她,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拍拍手笑道:“恭喜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