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立在一叶孤舟上,孤舟靠了岸,他便迤迤然下了船。
“那孩子颇有怨怼,愤然说为何某些不学无术的官家公子能凭借父权谋得一官职,而出身微贱但头角峥嵘的文人却屡屡遭受打击郁郁不得志。”
“这种情况自古至今屡见不鲜,在下也不知如何宽慰他,”何夜尽手指拨弄着琴弦,“这股气结在心口,今日抚弄一曲,倒是疏解了不少。”
司命紧了紧黛紫外袍,淡淡道:“有人在的地方便少不了人情世故,朝廷官场更甚,这一点是无可奈何,改变不得的,与其整日钻研这些无用功,倒不如趁着这功夫多看些诗赋史书充实自身,他日若是仕途顺利,也许便可以成为改变眼下糜烂现象之圣人。”
何夜尽眉头舒展,拱了拱手:“兄台一番话使得在下清明了几分,”他目光下移,瞄到舟子内,又笑道:“在下见兄台携一白玉箫,今日相见也算是缘分,不如合奏一曲,也算是交个朋友。”
司命星君会和凡人交朋友?拂晓躲在树后面,心中竟升起些期待。
她也鲜少见到司命星君舞弄乐器。
向晚不在意司命的事情,他只是捏出一朵又一朵连翘花,专注地插在拂晓发间。
两千年前的司命星君比起现世,性子倒是更开朗一些,他略一思忖,拾起白玉箫,微微颔首:“也是极好的。”
拂晓猜,何夜尽应该是司命星君在凡间的第一个凡人朋友。
琴声深沉,余音绵绵悠远;箫声婉转,呜呜响彻山湖,二者相和竟奇异的流露出三分明媚,不似先前幽兰曲的悲戚。
这曲子很是陌生,拂晓与向晚都不曾耳闻,也许是两人情致上头即兴而作的吧。
拂晓心中隐隐泛出苦涩来,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竟被何夜尽送予司命星君身边。
而她竟毫无这部分的记忆。
在她的意识里,明明从一开始,她便已是紧跟在司命星君身后的小神仙了。
“走吧。”拂晓扯了扯向晚的袖子,扬起一个落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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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城依旧是热闹的,拂晓的心情蓦地好了不少,向晚给她买了一包板栗糕,听她道:“要是咱们能一直这样优哉游哉地过着就好了。”
“这样的生活多幸福呀,”她跳起来,大笑道:“我们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在对方面前再也没有不可说的秘密。”
她俨然把这里当作逃避现实的一场梦境,向晚低头看着她,心中泛起苦涩。
那等有一天梦醒了,她该怎么办呢。
“向大哥,向夫人!”
远远地听见何夜尽在朝两人招呼,向晚收拾好情绪,回以微笑。
“今日来我们家吃个饭吧,”何夜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哈哈大笑,“刚才在烟雨湖我与一公子志同道合,便结为知音,邀他来家里坐坐,不如请二位也一起来吧,你们也能认识一下!”
和司命星君一起吃饭......
拂晓额上滑落一滴汗珠,见向晚允了,她只好在心里不断祈祷他的小法术可千万别在司命星君面前露馅。
何昼无照例不在家,不知跑哪里野去了,何家父母也并不在乎他在不在,他们反倒生怕他来给兄长的好友添麻烦,唯有何夜尽望着门外,叹息了一声。
头一回以好友的好友的夫人这样的身份与司命星君同桌吃饭,拂晓不由得紧张,生怕被司命星君发现端倪。
向晚见她一直低着头,轻笑一声,举起酒杯:“浮生公子,您才学兼备,实在是教人佩服,向某敬您一杯。”
司命唇边噙着淡淡的笑,也不似现世一般生人勿近了,他微微颔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向公子年纪尚轻,不想已成家了。”司命看了眼拂晓,心脏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眼前这位黄衣女子,他为何会觉得有一种熟识之感。
可他分明不可能见过她。
真是莫名其妙,司命不自觉地蹙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太失礼了。
头顶灼热的视线终于消失了,拂晓默默呼出一口气,她汗都要出来了。
“哎,向大哥怎么也得二十多了,这个年纪成亲倒也不早了,”何夜尽喝了一口酒,面上微红:“我爹昨个还跟我说,有媒人找上他要与我提亲,就是......谁来着?似乎是乔员外家的女儿,也曾是我的同窗。”
拂晓的酒量看来是随了他,几杯就倒。
说亲?!拂晓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那,那乔员外的女儿,岂不是就是她的......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