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笑了一声，“黑麦是个优秀到罕见的狙击手，除去可遇不可求，养这么一个出来不知道得砸多少美钞，他如果一直缩在美国，琴酒可拿他没办法。”

他抹抹自己脸颊上飞溅的血迹，眼珠向右一溜，看向阿文刻斯继续道：“所以琴酒呢？他真的在医院？他不会这种时候跑去美国吧？”

阿文刻斯叹口气，“你找他有事？”

“我就问问，不说得了。”

阿文刻斯扫他一眼，他虽然认为威士忌比自己清楚琴酒在做什么，但还是说：“阵君有要紧的事——维波罗瓦（见第43章）手里K（拉丁文全称K／Corpus，译为躯体、肉身、实体）系列的实验产物逐渐在长野解禁，他闹出的动静太大，我想，我们要帮他收尾了。实在不行，我怕……”说着，他话锋一转：

“但这些先不提，现在更要紧的是：安吉尔教授的手稿找到了吗？”

威士忌一边听着，一边把玩着桌子上精致小巧的茶杯，想试探试探波本，“你叫波本来我这，我让他带给你。”

阿文刻斯想想诸伏景光，就暂时不想见到安室透，便回绝他，“你找他不如找威士莲，黑朗姆跟我举报过他，有照片为证，你自己看着吧，卧底杀不完。”

威士忌摇摇头，嗓音如丝绸一般柔顺：“我可不放心把珍贵的手稿交到不认识的人手上呀，这两天你有时间么？我告诉你地方，你自己跑一趟呗。”

阿文刻斯又叹一口气，“你有什么事？”

威士忌站起来，他吹了个口哨，打个哈哈：“我有的是工作，跟我见见诸伏景光去？”

阿文刻斯被识破了小心思也面容平静，看不出再想什么，他也跟着起身，“……好。”

从明亮的、鸟语花香的接待厅到晦暗的地下室需要多少步？阿文刻斯罕见的在心里数了数，他直立在关押诸伏景光的囚牢外，目光深沉地看向威士忌和被拷问的那个身影。不到一千五，他想。

室内传来威士忌玩味的声音：

“雷夫忒亚丹？你没听说过？亲爱的，都到这一步了，难道需要我加大剂量吗？”说着，威士忌冲诸伏景光晃晃手里的药剂。

而诸伏景光却在凭借意志对抗体内发生的化学变化，很显然，他输了，没过一会儿，在威士忌的追问下，他眼神焕散着，有些痴然地说到：“他……特亚图镇上最有名的神父，他的墓……穴内，化成白骨的尸身，不是他……”

雷夫忒亚丹……他果然没有死。门外的阿文刻斯低下头，脑海里浮现出须发花白但身姿挺拔的人影。

那身影领着一个少年人踏在通往石砌教堂的主路上，竖琴奏响的圣歌在空中飘荡，纯洁的白鸽围绕着他们飞翔。苍老的身影领着少年，带他路过祷告午时经的信徒，又路过为新生儿洗礼的圣池，以及他们所拥护的受苦的神子。

他仿佛带他走到了教堂的背面，他带着他从天堂走到地狱，也不过一千五百步。

他们面前似乎矗立着什么，他记不清了，模糊的光辉在记忆中闪烁，难以理解的呓语在脑海中回荡。苍老的身影俯下身去，好像对他说了什么，又好像只是在顶礼膜拜，他不懂，要跑，空气却好像禁锢了他。

他恍惚间回神，自己好像被那光辉笼罩，变成了摆在石台上的模糊神像，他要询问他，却发不出声音，他仔细一听，原来那呓语就来源于他，呓语占据了他的口舌，叫他不能为自己言语。

他的意识一片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有甘露滋润了他的口舌，他的喉结滚动，大口吞咽下，不一会儿，他的意识流重新附着在他的身躯上，那呓语似乎也离他远去了。他感到口中充斥着铁锈的腥气，他努力向下望去，原来自己渴饮的是谁的鲜血。

他不想要了，开始推拒，谁知那神父虽然年老，力气却不见少，他竟然撼动不了他分毫，想要发出的叫喊混着吞咽声顺着喉管滑入他的胃袋，眼泪大滴大滴地从他双眼的孔洞里流出。

那一袭黑衣的神父，神情悲悯而无情，如同正在履行圣职一般，平静而温和地对怀中的孩子道：“既然汲取了我们的血肉，就要回馈以同等的圣洁。这个世界啊，尚处在恒久的蛮荒中，祂因愚昧而疯狂，又因疯狂而愚昧——呵呵，多么可爱、多么恶劣、多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