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这座被称为人鱼岛的孤岛上,海雾突然从礁石群蔓延到整个港口,在雾中能见度还不到五米。
此时,安室透走在雾里。阿文刻斯跟在他身边,他因为之前的一些经历并不喜欢出外勤,而且他被药效压抑住了情绪波动,所以就面无表情又毫无波澜地挑一些刺儿。
——什么铺装的砖缝里都长草啦园林管理做得真差;雾里都是硫磺味回去又要洗衣服了;安室君你今天穿一身白衣服,完全没考虑到岛上会起雾待会儿我们走散了我都看不见你……
安室透跟阿文刻斯很熟悉了,知道他这是不想出门在找事,所以他突然转身面向阿文刻斯停住。
阿文刻斯本来低着头挑砖缝的毛病,没注意他,安室透停的又很突然,他刚看见安室透的脚尖就抬头,也差点撞到安室透的身上。
安室透和阿文刻斯鼻尖几乎都要贴到一起了,他扯开嘴角,阴恻恻地笑着对阿文刻斯道:“阿文刻斯先生,您要是不想去调查暗道地下室之类的东西,您可以昨天晚上就坚定的拒绝我。”
“当然,您现在也可以返回去,我都不介意呢。好了,您回不回去?给个准确的回答?”
阿文刻斯和安室透对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毫无笑意,一副恐怖的模样。
阿文刻斯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两人对峙一会儿,随即,他出其不意地“咣当”用脑门磕了安室透的眉心一下,两人都疼得后退一步。
阿文刻斯揉揉额头,平静道:“要不是这小岛的渡口有库拉索的痕迹,你和我的行踪可能被他们发现了,我又打不过他们至少两个人,你以为我想跟你出来吗?”
阿文刻斯撇撇嘴,继续道:“你以为我们被发现是谁的错?要不是你非得大半夜的过来,明晃晃的两个人半夜就上岛了,半夜,凌晨三点啊。你不困吗?”
安室透抱着手臂哼笑一声,“好啊,这么看来是我的错。您也不想想,要不是您非得去看什么人鱼岛上夜里特有的“人鱼鳞光”,咱们两个也不至于被岛民看到,以为有贼。还闹出了动静。”
“这下好了,几乎板上钉钉被库拉索他们发现了。现在您还倒打一耙。”
阿文刻斯也抱起手臂,扬起些下巴,“你敢说这些月光穿过雾气,而且水汽在月光下折射到海边的鳞光不漂亮么。”
说着,阿文刻斯上前两步,重新和安室透脸对脸,他盯着安室透的眼睛用安室透说过的话道:“而且,你也答应了。我们才一起去的,不然你回民宿不行吗?我又不是非得带着你。”
安室透听到阿文刻斯这么说,感觉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就侧过一点视线,“……还不是您说您习惯到一个地方先去逛一圈。”
阿文刻斯朝安室透侧头那边靠靠,重新和他对上视线,他眯起眼睛,眼神里泛起不怀好意,“不是吧?我好像说的是——我之前都是和灰雁到一个地方就去玩一圈再做任务?”
安室透倔强起来,看着阿文刻斯的眼睛道:“那不都一样吗?”
阿文刻斯眼神一撇,扫到安室透金发下泛红的耳垂,也就退后一步放过他,意味深长道:“攀比之心不可有啊,安室君。”
说着,阿文刻斯重新走到安室透身侧,在他耳边小声道:“虽然同样是警方,但是你和灰雁又不一样,你和他比什么,嗯?”
安室透离阿文刻斯远了点,一把抓住阿文刻斯的手腕,带着他“嗖嗖”往前走,自从他和阿文刻斯在八月初开始合作,他发现阿文刻斯这个人越来越活跃了(在吃着药物的情况下)。
安室透在前面走,脸上露出一点生无可恋,阿文刻斯都没有刚认识的时候那样,甚至还有点怕他了。
想到和阿文刻斯的合作,他就想到诸伏景光。
他是在阿文刻斯去马来西亚的最后几天试探出的景光不再认识他,那时候他当即想到前几天刚了解的组织里的洗脑——这对大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他当天因为调查组织里洗脑程序的资料,没有回阿文刻斯的消息。那时候阿文刻斯还比较暴躁,所以当天就被他发信息狂轰滥炸了。
他一直没有和阿文刻斯具体谈过洗脑这件事,昨天当他听说组织里还有催眠这种伤害更小的方式时,他大概不应该想:景光如果也被催眠就好了。
当然,他只是想了一下。
但是到了七月五号,被阿文刻斯见到了他和景光见面。阿文刻斯相当聪颖,他几乎立刻判断出景光不认识他了,他被洗脑了。
不巧,阿文刻斯真是意外在餐厅遇到的他们,所以在他发现景光被洗脑后,阿文刻斯看向自己的神情有些异样。
安室透的心里也“咯噔”一下。
后来,安室透去调资料,他们两个的资料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他连续询问了几个处理他们两个资料的工作人员,终于比对出来——景光的资料处理包比他自己的要小一些。
说明他的一部分资料提前被人处理掉了。是谁呢?
他后来自己调查,因为当时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所以他把自己资料中涉及和景光在一起的都提取出来。最后的资料包大小和景光那里被提前处理出的资料包大小只差百分之三点多。
后来,他本来想试探一下,到底是不是阿文刻斯删除了景光和自己有联系的资料。
结果他刚要开始,就被阿文刻斯很高兴的发现了。安室透面无表情地想,他当时绝对很高兴,他刚带阿文刻斯去看的医生就是普通的赤脚医生,那时候其实阿文刻斯病情控制的不是很好。
后来他们俩合作了,他才联系的御手洗洁,被御手洗洁介绍了一个很厉害的专门治疗精神方面的无证医生。
再有就是,阿文刻斯真的相当聪敏,他几乎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但是他又很会说话,或者说……讨好别人?
——后来被阿文刻斯冷笑话当安慰冻过几次的安室透觉得,他大概就是单纯会说话,是一种虚伪的营业模式。他私下可是想什么说什么,可不会顾忌他呢,呵呵。
他这种营业模式也很厉害,和他不熟的人几乎都发现不了,他其实把你今天穿什么颜色内裤都看出来了,但是他不说。
安室透怀着这一个月来对阿文刻斯的怨气,领着他走路快到飞起,一句阿文刻斯的小声抱怨也不听。
随后就被阿文刻斯用力拽了下胳膊,安室透这才回头。刚想皱着眉头说什么,就见阿文刻斯贴到一处岩石片上,用手敲了几下,随后他对着安室透颐指气使道:“把它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