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阎王的前车之鉴,聂凌风此时再看不出沐安宁是鬼那就真叫有鬼了。
但沐安宁毕竟看上去只是小女孩,又如此彬彬有礼,聂凌风也不好意思太过敌意,只得礼貌询问:“你是在等我?”
“回大人,阎王大人命小女在此等候馆长大人。”沐安宁轻轻点头,“小女受命把古墓馆的情况告知馆长大人,阎王大人稍后便来。”
沐安宁的话让聂凌风不由得皱起眉头。
难怪刚才阎王会来家里在堵他,原来当馆长晚上真的还有别的任务啊。
看来事情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聂凌风暗咬后牙槽,回答得有些不情愿:“好。”
沐安宁转身,抬手示意聂凌风看向古墓馆入口处的拱券门:“小女与身后诸位一样,因墓室被迁移至此,魂便跟了过来。”
聂凌风顺着沐安宁的手势望过去,果然看到一群鬼挤在门后,纷纷对自己哈腰示好。
“诸位与小女都是被生前之愿所困扰,无法去往阴间投胎转世。”
“阎王大人命老馆长大人帮助大家完成心愿,完成心愿的前人都已投胎转世,只剩我们尚未完成心愿。”
“老馆长大人离开前告知小女,馆长大人会接替他来帮助大家完成心愿。”
沐安宁的话让聂凌风双眉拧得更紧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活啊。
这些鬼在人间呆了几百年甚至超过千年,那心愿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完成的,甚至很有可能是无法完成的。
但事已至此,这活不是自己想不干就能不干的。
看来只能先硬着头皮抗下来,以后再想办法卸任,免得那暴躁阎王会祸及家人。
毕竟帮助鬼魂去投胎也算是好事一桩,全当是给自己积攒功德了。
想清楚利弊后,聂凌风便问沐安宁:“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沐安宁垂眸,哀哀道:“小女丢失了生前的记忆,只隐约记得死前的画面。”
“那日小女躺在草地上,天上有一只纸鸢飞得很高,还隐约听到有人在问‘宁宁,你看到了吗?’。”
“小女想回答‘看到了。’,却没有力气开口。”
“随后那两人便走过来,小女很想看清那两人的相貌,可是越是想看清,视线就越模糊,听力也渐渐失去,直到小女彻底闭上双眼。”
想起伤心事,沐安宁顿了顿,眼眶有些微红:“小女的心愿是想看清那两张模糊的脸,小女想知道他们是谁。”
聂凌风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沐安宁无法投胎的原因仅仅只是想看清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的相貌,想知道对方是谁。
他不太理解为何只是小女孩的沐安宁会有这样的执念,那两个连身份相貌都不清楚的人居然重要到让她无法舍弃前尘去往新生。
这里头有故事啊。
被勾起好奇的聂凌风柔声说:“接下来我问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伤心难过,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沐安宁乖巧点头:“无碍,馆长大人请讲。”
“在你心中,失去记忆的你是如何看待那两个人的?”聂凌风问。
沐安宁想了想:“他们是小女心中重要的人。”
“如果你现在恢复记忆,你还会认为他们是你心中重要的人吗?”聂凌风又问。
这次沐安宁有些犹豫,思考过后才慎重开口:“他们会是小女心中重要的人。”
这个“会”字沐安宁说得很重,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去坚定这个想法。
“那你觉得是什么样的情感导致你一定要看清楚他们的模样?”聂凌风追问道,“爱?恨?幸福?遗憾?愧疚?或是其他很强烈的情感。”
沐安宁有些茫然失措。
七百多年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执著于一定要看清楚那两人的相貌,她只清楚这个想法占据了她的全部。
看出沐安宁的迷茫,聂凌风鼓励她:“没关系,放轻松。当你听到这个问题,第一时间冒出的情感就是你对他们的想法,不需要多想。”
沐安宁双眸再次微红,许久过后她终于答道:“想起那两个人,小女就感到很愧疚。”
愧疚?
聂凌风看向沐安宁的眼神充满疑惑。
沐安宁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于心有愧的年纪啊。
“除了对他们感到愧疚,你还有其他想法吗?”聂凌风又问。
沐安宁诚实回答:“与其说对他们有想法,小女更讨厌自己。”
聂凌风更加疑惑不解了:“为什么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