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瞬间,那身影便从一派迷雾里现了身,原来是个瘦小的男人。他连滚带爬的滚了几圈,瞥见明殷一行人就如看到救星了一般,慌忙爬起,眼看着就要扑倒明殷身上,却被横空而来的承影挡住了。
“啊……啊,是,是仙人——仙人救我!有鬼……有鬼!有鬼要杀我!”
那全身湿透的男人被挡的一个踉跄,回过神来便瞥见眼前几人宛如天神一般,就哆哆嗦嗦地抹了把泥泞的脸,双手在胸前不住地摆动比划,上气不接下气地吐出一连串字眼。
惟馨被吓了一跳,没好气的抱怨几句,“哪儿有鬼啊,慌慌张张的,我看你突然出来赖上我们,更像鬼呢……”
那雾中的人影已经出现,但承影却没放松警惕,闻言却是阴阳怪气起来,“修炼几千年的妖怪竟然还怕鬼?没出息。”
惟馨狡辩:“我现在身弱体微,没有护身手段,害怕不是很正常?”
“那我看你,躲到明殷身后不是很熟练嘛。”
“我那是……”两人吵架之间,明殷却看见这男人身上有股莫名的气,她对戾气一向熟悉,但这气似是戾气,又似不是,“你从哪儿来?怎么会被鬼追?”
男人听到明殷似是要救他的意思,眼前顿时一亮,“仙,仙人!求仙人救命!小的是山下李家村的李文,本要上山收猎物维持生计,却在半路上遭鬼袭击,……差点丢掉小命……也不知我究竟犯了甚么事,让那鬼求我一家老小性命,求仙人救救小的,我家老小还等着我回家呢……”
鬼不会平白杀人,只在有因果之下才会向凡间索取东西。惟馨问到,“你该是做了什么让那鬼从地府里溜出来也要杀你的事情吧?不然怎会平白惹一身腥臊。”
“可……可……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真没有那胆子做这种事啊……”
“没说你有胆子,说不准你是做了而不自知呢?”
“可小的一向安分守己,怎么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若老夫没记错,刚才那茶贩所说奇怪的村子也姓李。”
“你该不会是没扔那个铜钱,被鬼前来讨债了吧?”
“我……我……”
见他犹豫,若那小贩说的属实,那这李文被鬼追不就是因为没讨上债嘛?不过此事还有一蹊跷,明殷问道,却不是问那狼狈的男人,而是问身后的惟馨,“你们妖怪会化幻境,鬼也会化吗?”
“当然不会了,鬼只能炼戾气,让人痛苦,只有妖跟人才能骗人。”惟馨嘻嘻笑道,“还有骗妖。”
说罢,明殷脚边儿的那凭空出现的李文就消失的一干二净,整个人原地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那被明殷劈出的一道雨幕也随着雨的回溯而消散了,林中瘴气如若有神,全都因为畏惧以明殷为中心四散的威压而不敢上前,一时间,天地清畅,灵力都流通了许多。
果不其然,要是真的跟了过去除鬼,保不准要丢了小命呢。
她们顺着那茶贩给的路一直走,还没碰上那什么劳什子卖豆腐的少女,就先撞上了那村的人,这雨下的又这么大,他不往村里跑,反而跑下山找他们,说不奇怪才有鬼。而且他们本就与这诡谲的东西生活了这么多年,这男人又说一家子老小,怎么还能怕成这样,还对那铜钱一无所知似的。
但最反常识的还得是,一道剑气,怎么能凝成实体呢?无非就是这剑气触底反弹,一直徘徊在原地,所形成的假象罢了。
这时承影没准在心里得瑟呢,说什么劳什子能斩尽一切混沌,你看说的多有位格,但哪把剑不能斩?混沌又是什么呢?那天地初开的时候也是一片混沌,你看承影剑能斩开天地吗?
明殷问道:“果然,这附近的确有问题,已经到这儿了,你还没感受到你要找的气息吗?”
说罢,她踏出了一步,只见天高气朗,艳阳笼罩,哪有刚才那铺天的能淹没彼此声音的大雨。
惟馨略显沮丧地摇了摇头,“不,没有。这一路都没有,许是我如今力量太过薄弱,连天地间的灵气都与我断隔了很久。”
若非善类,明殷自不会与她同行。虽说相遇的契机阴差阳错,但明殷也因此莫名知道了她许多往事。可绕是知道了这么多,对她的理解也仅局限于她是个有死敌要躲,有东西要找,有人要寻的有情有义的妖。冰山之大,光是窥见一角就足以描摹许多,但真正之含量究竟有多少呢?
“还得是你们妖,装神弄鬼的。”承影侃了两句,语气轻柔。
“是吗,可……”
“我记忆中,他明明是个翩翩君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