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站出的长老闻此言却不欲多语，只是沉眸凝视藏隋，那人还回以一笑。堂下却顿时吵了起来，一言一语针锋相对，不可开交。突然，众人忽感一股淡淡的压迫感凝聚在心，修为低下的弟子赶忙闭气凝诀，对抗这股力量，不绝的说话声才渐渐停息了下来。

枕风眼神平静，视线却落着明殷，“各位若吵完了，那本尊便让自家徒弟说说今日召集各位于此的重点吧。”

啊？！

魏澄扯了扯云行一的袖子，云行一只得低头解答撇干净关系，说他也不知道师兄怎么想的。

虽说明殷身为宗主大弟子，在宗门大会上禀报宗门事务，的确是她职责之一。但明殷也太小了，而且她现如今还是一届凡人，据他所知她还是个孤儿，如何能撑起这主场？

众人见主角转变，顿时千万道视线便打向座下那一女孩。明殷眼睑跳起，小手握了握，又放下，面上却是不显神色。随即，她站起朝枕风行礼，又向座下众尊者行礼，便缓缓开口道。

“弟子恭承师尊重托，现禀报宗门要事。”

“不日前我师往天涯万里城参会飞云之汇，与其余四门商议，决定这届由我宗举办宗门之比，决赛十年之后的万径门守关权之争。”

女孩神色不卑不亢，端的是与枕风一脉的平静无波，可是话语信息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投到人群中炸开锅般轩然大闹，吸气声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枕风作主这几千年来，宗门大会便一直由着其余几门办着，原因无他，全是因为枕风一直未收徒，这才使得主场权落得其余几宗。而现如今他一收，便是收了个无根无源不知从哪来的小屁孩，也不先禀一下宗内的长辈跟前者，不满意的人便开始躁动了。

“宗主，宗门大比非同小可，首徒对决更是重中之重。若我衍天宗举办，定是要作为守擂一方迎战八方新秀，我宗首徒年纪如此之小，又是凡人之身，如何能在到时的对决中获得胜算？”

座下应和声此起彼伏，神识碰撞，不同修为的威压若隐若现。明殷早已握紧了拳头，手心攥满冷汗，体内戾气又有欲突围之势。忽而，一阵灵风吹进了她额间，一个巧笑嫣然的面孔出现在她视野之中，正是那日变脸无穷的晴梧姥姥。

明殷心中讶然，便听一股声音传进了她心中，“好孩子，婆婆在这儿呢。”

紧握的手指微动，觉察心中躁动渐息，明殷便感激地看了回去。

“这么担惊受怕，要不你做个首徒试试？”

云行一还想看看哪里发出的幼孩声音，这般没理刁难，抬头一看，站起的小童竟是自家的。

云行一：……

座下一声大喝，“哪家小孩？！这般无礼！”

云行一只得站起，扔下手中的糕点，随手行了个礼，将魏澄护至身后，“在下不才，正是自家劣徒，徒儿顽劣言语不边，望尊者莫要计较。”

“云行一？哼，在外鬼混回来了？真是徒儿自有师父相，管好你的徒弟。”

我去，一上来就遇见对我特攻了。

云行一抽了抽嘴角，直呼其名，此刻也不得不生气了，“那是自然，爱徒一心向善，又聪慧至极，与我一般。虽言语锐利，但却一针见血，我观之也无甚差错，怎么，不让宗主精心挑选的徒儿来当，让你来当这个首徒，这擂便守得住了？”

堂下哗然一片，云行一表面眉目带笑，心底却已经不住地叩响师兄的神府，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枕风一贯了无表情的脸愣了下，看向不远处的云行一，对方却没看回他。殊不知云行一已经在心底提起他胸前的衣裳摔到墙上，质问他脑子抽了还是吃错药了，所作所为怎么已经远离人类了呢。

枕风立马投降，便悉数招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堂下已经知晓师兄究竟是怎么想的云行一：……这衍天宗就没一人会照顾孩子吗？

云行一不想说那个双面老不死的，因为他想起在场的众多修者说不准就藏着她。

“尊者不必如此咄咄逼人，”一人勾回了云行一飘去枕风脑子里注意力，云行一视线投去，竟然是那先一步挑起争端的藏隋，“掌门继位以来就从未收徒，如今一收徒，便要收个为宗门出面的幼童，众长老担忧也是有理可循的事。”

“明殷，你且先坐下。”此时，枕风发话了，他走下座前，不着声响地在她腰间挂上一玉牌。明殷轻疏一口气，便坐下位置。

众人纷纷行礼，云行一也是嘴角微抽，捉着了一旁徒儿的后颈，行了礼。

堂上的明殷却是不语。但桌下，她却是猛然握紧不住颤抖的手，用尽全身气力，似乎要将这手腕捏碎般决绝。然心不为所动，却还是压不住面对诸般刁钻发难的恐惧。

觥筹交错，无数阿谀诡谲隐现，殿上风云鼓动。胜者举杯欢饮，而败者却只有被嘲笑，被抹杀的权利。他们如在云中月，月中树，明明离她那么近，待她擦净眼睛之后，他们却一下子去了那么远。好似她如此卑劣，竟妄想超越他们。

她应该在四月的飞雪里死去，死的悄无声息，连尸体都只有褶风跟骤雨为其收殓。原本还心存一丝妄念于自身的信心，现下已经消的无声无息了。她开始觉得自己不配，一届孤儿，一个刽子手，一个残害恩人的凶手，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妄想看那不该她看的美景，和不配她拥有的一切。

明明她除了一线幻想跟没齿的厄运，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