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头过去看到那床上躺着的人儿,云行一便于心不忍的叹了口气。来之前,他便用神识与师兄密语了一番,知小姑娘是被师兄的敌人牵连。师兄去醉枫院寻他前,便已将小女孩送给晴梧真尊诊治,正要问他行事如何,可否受伤,谁知师兄到这里便沉默不语了。
云行一心里着急,欲要再问问他受伤何处,马上就被枕风打断了话茬。
“晴梧尊者,小辈犯了错,本于人间寻我师尊踪迹,一时不察竟让死敌在自爆前将他身法术灌注一个无辜孩童。求尊者出力救下,我定报以重谢!”
枕风忽然朝她揖手行了个大礼,坐着的人没什么反应,从旁看着的云行一倒是吓了一大跳。
“胡闹!你身为一代宗主,背后是这整个衍天宗。本以为这几千年你已成长,没想到还能作出如此荒唐之事!若是你追杀死敌的过程中有个三长两短,你待如何与这偌大宗门千万由你庇佑的弟子交代?”
“……小辈知错。”
知什么错啊……这个时候知错不是正好撞晴梧真尊的枪口上了吗?!
云行一还犹豫着要不要跟师兄一起行个大礼,求求情。谁知那床上的女孩没几分钟便醒了过来,晴梧赶忙起身去查看,观女孩眼底清明,可算是松了口气。
“老婆婆,我……”小孩掀开被子开口,才发现自己咿咿呀呀地乱叫,根本讲不出话。晴梧又把她塞了进去,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都这样了还想说话?!真是头倔驴!”
用灵力又检查了一遍小孩的身体,小孩被她凶的老实了许多。晴梧从灵府取了碗水递给她喝,动作狠的像是要插柄匕首在小孩身上,小孩被呛地连连摆手,想要坐起来道歉,瞥见那凶狠的眼神,又讪讪地乖巧了起来。
三两下给小孩点了昏穴,晴梧悠悠地抬眼,去看那还弯着腰的掌门。
晴梧到底也是个活了上万年的老东西,下一瞬便收了那活要吃小孩的神色,语气淡的像是张口就来。
“我都老成这般,马上便要西去,带也带不走,花也花不出。既然如此,我想要的更是会极不讲理,虽说你是这天下大宗的掌门,但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有天大的能耐,能够给出我这般差一步成仙的老妇想要的东西吧?”
晴梧冷哼了一声。站在一旁的云行一抓了抓头发,心里头哭泣。越发后悔当初让这老道在这儿搞什么劳什子归隐,做看病大夫了。还以为她当真循了道,修心养性,没想到几千年过去,还和当初一般这么咄咄逼人。
闻言,枕风只是皱了皱眉,徒留云行一在原地急的来回张望。
却见晴梧只是取了一盏茶品着,语气不疾不徐,“算了,我也不是什么爱折腾小辈的老顽固,老道还是个容易心软的俗人。这样,若你愿意收她为徒,我便勉强为她出药看诊,护她周全。”
啊?!这……这一来就抓着他师兄的痛点啊!
这衍天宗上下,无人不知苍松宗主是为了失踪的遒凌宗主才一直不收徒儿,在位四千年,岱舆山的门槛都由着寻仙的人踏破,他皆是不为所动。如今她晴梧一开口便是打碎底线般的要求,一时间竟是不知她是顽劣性子成瘾,为了刁难师兄,还是真心疼这女孩,为她讨个公道。
云行一刚要插嘴两句,思来想去最坏的情况左右不过是替师兄收了这徒,下一刻便被身边还弯着脊梁的人扯住了话茬。
“尊者当真有办法化解此孩体内的戾气?”晴梧低眸与他对视,感觉似是望进了一潭深池。
晴梧冷哼了一声,“你不信我,还能不信我这习了几万年的修为跟天下第一的流曲针法?什么时候竟是不知你如此高傲。”
枕风退了一步站起身,目光是云行一似曾相识的决绝与冷厉,一字一句仿佛在心上栎了千百刀才说出,云行一心口忽的阵阵刺痛。
他忽然想起曾在师尊房外站了三月的大师兄,那时的他也是这般眼神。那段时日,云行一每日从旁经过,只发觉出扎心的冰冷。如今万人之上的衍天宗掌门,又一次起了这般伤人的心思,又有谁知道他割舍的,是旧日的明月,还是今朝的繁星呢?
“小辈做了错事,无论如何都会给这孩子一个交代。若晴梧尊者当真有办法救她一命,小辈此后便是只收这一位徒儿,也无怨无悔。”
说罢院外的竹林忽的由一阵大风吹过,硕大的长云便扑过来将阳光遮了彻底。魏澄在门外打了个喷嚏,让突然冒出的师尊用一袭小被子裹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