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糖的等一下!”随侍喊住那个卖糖的,随即快步走到曹池面前,挡住他。
曹池蹙眉,声音沉了沉:“玉生。”
曹池是个彻彻底底的文人,温文儒雅,语气也是温和,就算再严肃,他的眉眼也是温和,没有丝毫威慑力。
那个叫玉生的侍从看着他:“公子,买些糖吧,你做的药苦,病人不是常叫唤吗?”
曹池沉吟片刻,眉头松下来。
那卖糖的打量两人:“你们要不要啊?”
随侍再次恳求的看着曹池。
“要的,麻烦要两斤糖。”曹池拿出钱袋子,刚准备打开抽绳,被一把夺过,他抬头疑惑的看向随侍。
随侍则一把塞给那个卖糖的:“麻烦把所有糖都包起来,我们全要了。”随即他看向曹池,“公子,我们不是每天都能遇到卖糖的,今天既然碰到了,多买点吧。”
曹池静了静,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卖糖的人面前,道:“你这糖是怎么做的?”
“可否让我先尝一颗?”
“嗯,味道还可以,那可以用油纸包起来吗?”
那卖糖今天卖了大单,所以脸色也很好,对他的问题不厌其烦,就算是让他包油纸,他也十分乐意,还乐呵呵道:“当然可以,公子你还真是找对人了,我先前还学过包油纸呢!包成小兔子都可以!就是会慢一点,客官需要在这等一等。”
曹池想了想,还是点头:“等一等便等一等吧。”他笑,“买药的小孩肯定欢喜。”
随侍望着那道带笑的侧影,目光散散。
谁会知道呢,公子不知道为什么得知了曼陀罗药方,但是他不知道调配在一起各自要用多少分量,便自己吃下了剩下的所有曼陀罗。
一遍遍试药,一遍遍调配。
再苦的药都是他自己喝的。
公子何尝不需要糖呢。
也何尝...
随侍望向富珍坊。
又何尝不需要在距离沈二姑娘的地方,近一些呢。
回忆...
曹家书房里。
“我记起来了,我终于记起来了!”
随侍端着伤药进来,放在桌边。
“不过到底要用多少呢?”
随侍看到曹池从刚刚的兴奋又变为沉寂,他忍不住提醒道:“公子,该换药了。”
曹池却像想到什么似的,抓住他的胳膊:“去把藏在井下的曼陀罗花拿来!”
“公子要做什么?”
“拿来就好!快,不要耽搁。”
“好...”
他很快的去拿,但送到曹池手上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公子你做什么!”随侍拽住曹池的手,震惊的看着他,曹池方才想要把那曼陀罗吃下去。
曹池的语气起伏很怪,语速先是很快,最后又慢下来,话也从兴奋,变为...轻哑:“玉生!我想起上辈子的药方了!上辈子知道她中毒,我立刻去求我爹,我求了好久,甚至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最后同意将与我成亲的人从二姑娘换成府中大姑娘,才求得这个药方。”话说到这里,曹池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语气也跟着低沉下去,说是低沉,不如说是落寞,眼神像是带着无尽的回忆:“只是我做好药去找她,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定很恨我。”
“所以即使她记得,也不来找我,自己给自己做了解药。”
“那掌柜说,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买同样的药方的时候,我很高兴,高兴她解毒了,但也难过,她没有选择来依靠我。”
随侍看着他,眼神无尽伤感:“公子,您病又重了。”
曹池看着他:“玉生,你说我同她解释,她会原谅我吗?”
随侍不忍道:“公子,你口中的她是谁?是二姑娘吗?公子,你是不是还接受不了沈家的退亲,因此产生癔症了...”
曹池手仍旧抓着曼陀罗,眼神却慢慢涣散下来:“我该解释吗?解释又能改变什么呢?好像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是我不想让我爱的人恨我。”曹池眸间划过一滴泪,落在药方上。
随侍慌忙扯过那一把曼陀罗,随即跑向外面:“公子,我让大夫给你配些癔症的药!你的病又重了!”
“玉安!咳咳咳...”
随侍在门口停下。
“拿来。”
“我说拿来!”
曹池用极其弱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不管怎么样,这药还是要配的,我爹欠的命,我得还。”
随侍站在原地,他这句话其实没听清,只是听清和听不清他都不在意,今天发生的所有一切,他都觉得公子病了,病的很重,甚至病出了癔症。
再后来,他亦像今天那般,涣散的望着曹池的背影。看着他一遍一遍面无表情的将药喝下,看着他一遍一遍中毒到晕倒扶着桌子爬起来。
公子是个执拗的人,只是面对喜爱的人,总是闪闪躲躲,好像总带着几分愧意。
宁愿三过宫门不入,宁愿四处打探沈二姑娘最近过得好不好,宁愿日日看着沈二姑娘的画像。
也不敢亲自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