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沈裘,面具下的眸色仍旧是淡淡的。
她不记得谢帝做过这么有恩德的事,所以这件事肯定是不存在的。
京城每年都会给东夷进供很多金银珠宝,也仅此而已。
沈裘沉吟,一会儿谢隐舟制造混乱,未必是保证所有人安全的前提,她得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让一部分人先离开,像安然与那位老妇人,很难在乱中逃生。
她望了一眼东边,往那里走去。
离开时,她隐约感觉听到了琴声,犹豫了一会,欲折返回去,却发现只走两步那声音便听不到了,猜想应当是听错了,转身接着往东边走。
这路得提前探一探才好让别人走。
...
高山之上,萧豪坐在轿子里,手扶着额头,突然听到山下有琴声传出,眼睛突然放亮,掀开车帘往山下望去,那似乎是一片矿场。
“停轿。”
一个侍卫上前问:“萧大人,还没到大殿。”
萧豪望着那山下,那琴音已经消失了,但是他脑海中忆起游历时碰到的那个孩子,教的便是此曲,独一无二,一定是那孩子没错。
萧豪问:“那是哪里?”
侍卫道:“那是矿场。”
萧豪蹙眉,沉吟片刻,轻笑着道:“我想先去趟那里。”
侍卫望了一眼前面几台轿子,犹豫道:“这...可是萧先生,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萧豪带着几分客气道:“我只是去看看,看完立刻回去,烦请您与前面几位大臣也通报一声。”
侍卫双手抱拳,欠身退下:“是。”
萧豪放下车帘,眼神中不自觉回忆起那孩子当时说的话。
“先生真是大好人!我一定会去京城找先生的!”
“好,我们京城见。”
“京城见!”
萧豪闭上眼睛,眉头不自觉蹙的更紧。
...
萧豪与几个使臣走入矿场,一股淡淡血腥味混合着泥石的味道,让他们这些文臣生出几分反感,扇了扇鼻子接着往前走。
“萧大人来这种地方究竟做什么?”
萧豪只是道:“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来看看。”
“不能耽搁太久了,我们路上耽搁的事已经让东夷的陛下生气了。”
萧豪说:“知道了。”
突然萧豪看到什么,站在原地不走了。
几个搬运矿石的人看到中原人打扮的人,自觉放下了矿石,朝这里聚过来。
“是咱们朝廷的人吗?”
“太好了,朝廷真的派人来接我们了!”
萧豪就在这般状况下,哑声道:“她...怎么了。”
石地上,那女孩抱着琴,却是闭着眼了无生气,身上的血溢在衣服上,琴上,地上,蔓延了一地。
一滴一滴。
流逝的是她的生命。
有人摇了摇头,遗憾道:“这孩子知道今天使臣要来东夷,高兴的主动说要弹琴庆祝,也只弹了没几下,就被听到声音过来的东夷人一剑杀了...”
萧豪听到了,然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呆滞在原地。
身前等着的百姓,看到他们神色不对,试探着问:“大人们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
使臣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对着萧豪道:“萧大人,我们该过去了,宴会要开始了。”
“萧大人!时候不早了!”
“萧大人!”
...
风吹动萧豪的衣诀,他眼神空洞的立在哪里,周遭好像很吵,但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女孩的血从指尖滴下,蔓延到琴弦上,又从琴弦上落下,流入地上的血水。
他抬起下颚,泛红的眼圈,涩涩的落下一滴泪,坠在血水上。
“萧大人!还请速速随我们去宫殿,东夷人还等着你的曲子呢,万不可耽搁啊。”
“萧大人!宴会没你的曲子无法开场啊!萧大人若不去,我等也没命回去!”
许是那般大的声音吵醒了萧豪,他神色微动,闭上眼睛,攥紧的拳头,在此刻骤然一松,指尖微颤,任由风穿过掌心。
“好,我用曲子送她一程,马上就走。”他脚步轻轻的往前走去,颤抖的指尖去摸背在身后的琴。
几个使臣挡住他,双手交叠朝他欠身,一齐道。
“萧大人!上面的人还等着先生去弹曲!万不可在此处耽搁了。”
萧豪望着眼前的人,颤抖的指尖停在空中,没有动作。
他对于功名利禄的信念,十几年坚定不移,却在此刻有了动摇,不,不是动摇,是天崩地裂,无法停止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