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裘被谢隐舟拉着手,走在身后,她环视周围,看着挤在街巷穿着破衣烂衫的小乞丐,还有躺在地上不知是死人还是醉汉的中年人,这里很荒凉,街道上没有叫喊的卖货郎,也没有包子铺、糕饼铺,什么都没有。
明明天上有太阳,可偏偏属于这片土地的光盖在了乌云之上,让这片土地显得灰蒙蒙的,无形中加剧了这片土地的苦楚。
沈裘小步跟上谢隐舟,开口:“这...”
在这安静的街巷中,她的声音即使没有刻意放大,但还是听得十分清晰,让那些藏在街巷的乞丐都默默将视线落回到她的身上。
那些目光似乎没有善意,都藏着恶意。
沈裘不自觉拽着他的手,紧了紧。
谢隐舟有所感觉,视线往周围扫了一眼,谢隐舟的目光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杀意,这帮孩子混迹在这片土地,很快就能觉察到,这不是他们能惹的,他们默不作声的移开目光,没有人再将视线放到他们身上。
沈裘说话的声音比原先的更轻了一些,接着道:“谢隐舟,这是哪?”
谢隐舟漫不经心,视线看着前面,没有看她:“边疆。”
沈裘疑惑道:“这是边疆?”
谢隐舟点头,视线落到她脸上,轻笑:“很奇怪?”
“嗯...”得到答案,沈裘低眸,没再说话。
谢隐舟倒是不太在意,早就知道了一般,十分平静道:“但其实很正常,因为这里最靠近东夷。”
沈裘侧眸,有些讶异他会同自己解释。
谢隐舟还在接着道:“这里以前有很多人,但是都死了,县衙的人不敢管这里,任他们自生自灭。”
沈裘蹙眉:“为什么?”
谢隐舟不可置否:“因为杀他们的是东夷人。”
再多的,沈裘便不问了。
朝廷不敢战东夷,对东夷的态度一向软善,连带着下面的人也不敢触怒东夷人,这她自己也能想明白。
突然沈裘停下来。
谢隐舟回头,一张面具盖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沈裘轻笑着,按着他脸上面具的同时,顺便摆了摆自己手里的面具,十分得意道:“地上捡的~戴上安全些。”
面具下的谢隐舟嘴角微勾,抬手将面具系好。
看他已经戴上了,沈裘便也想戴上,但一只手将这面具攥住,抽了出去。
沈裘正想问他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要带两个。
“你...”
刚开口,她看到对面的人动作,又将话咽了下去。
谢隐舟抬眸,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头,接着用衣袖擦拭面具里的灰尘和泥渍。
他这身衣服是新换的,衣衫上本是浅色,渐渐的有一处变得更深,他丝毫不觉,将面具转了转,仔细打量,又擦拭了一下边角,这才算结束,他走到沈裘身后,用轻柔的力气将面具盖上沈裘的脸,指尖碾过细线,在身后绑上绳结,然后慢慢的在她身后,整理她的头发。
他在身后的声音轻轻的,但是沈裘还是听到了。
“姑娘的脸那么漂亮,不能蒙上一层灰。”
沈裘心中微动,转身静静的看他。
他不明其意。
两道视线交汇,沈裘突然发现这个人看的更为顺眼了一些。
面具下,沈裘的唇角微勾,将自己抬起,摊开掌心。
谢隐舟低眸看着她的掌心。
沈裘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阿舟的脸也很好看,我也舍不得让你蒙灰,摘下来,我替你擦擦。”
谢隐舟低笑,却没有动作。
沈裘想了想,伸手要直接给他摘下来。
谢隐舟却是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按下,接着往前走。
沈裘听到他说:“我脏没关系,别弄脏了姑娘的手。”
半晌,他们停在了一家铁匠铺,那台子上没有人,后院那扇门却断断续续传来铁敲打的声音。
谢隐舟在桌台上敲了两下,里面的声音停下来,一个大汉擦了擦额头的汗从那扇后门探出头,看到两人脸上的面具,骇了一跳:“大人们,这个月的营收不是已经收过了吗?怎么...”
谢隐舟摘下面具:“掌柜的,我夫人想打支钗子。”
沈裘不满的抽回自己的手,抱怨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还没成亲吗?这人怎么直接直接喊夫人了,真会占便宜,聘礼她还没收到呢,那矿山还有他那几座宅院...
谢隐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没看她,嘴角却是染上几分笑意。
那匠人听到中原口音,口气骤然一松,再打量两人身上的衣服,是中原人没错,他这才彻底放心,“好,客官稍等,我去把材料准备一下。”
说完,那匠人便钻进了后院。
谢隐舟朝他伸手:“矿石。”
矿石在荷包里,沈裘低眸揭下荷包,但是没有给他,只是抬眸看他。
谢隐舟以为她看不上这小地方的手艺,解释道:“这里靠近东夷最大的矿场,有很多矿场的女眷回来这里打钗子,这匠人的手艺虽不比京城,但在这里还算不错。”
沈裘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这些,问这些必然要触及他从前的一段记忆,或是太沉重或是怕气氛安静,她没有开口问,只是将摊开的手,往上抬了抬。
“给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说。
谢隐舟被她勾起兴趣:“什么。”
沈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然后抬头看他:“把你的面具给我。”
谢隐舟微愣。
沈裘就趁他微愣之际,将那张面具夺了过来,随即将矿石塞到他手心里。
恰好那匠人也端着准备的东西从后门走了进来,沈裘问道:“掌柜,这里有帕巾吗?”
“有~”匠人乐呵呵道。
...
铁匠铺门外
萧豪背着琴跟在师父身后,环顾周围的环境,哀怨道:“师父,你不是说你那位老友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吗?”他语气更为低沉,“怎么咱们这越走越偏了。”
苍老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丝毫不在意他说什么一般开口:“快了,快到了。”
萧豪哀怨:“您昨日也这般说。”
不过他也丝毫不报什么想法了,只是有些绝望的环顾四周:“这地方似乎连客栈都没有,今日我们不会要露宿野外吧。”
突然,他眸光微闪,望到了铁匠铺里熟悉的侧脸。
他眯了眯眼,伸长脖子仔细眨巴眼睛,定睛。
这不是他那小徒弟的贴身侍卫吗?
“师父,我看到了个熟人,您等我一下,我去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