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乌云彻底盖过头顶,随侍用帕子擦拭刀刃上滚烫的血,漫步走出昏暗的巷子。
...
府门外
朴素的马车从巷子拐了出来,牵着马绳的人步子迈的很大,随后步子慢慢变慢,又慢慢停下。
马晃了晃耳朵,抓住时机低头吃草。
谢隐舟立在原地,远望着那两道般配的背影,他们不知在说什么,边说边笑。
直到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尽头,他低头望着马吃草。
风刮过来,春寒料峭,吹的眼睛生疼。
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湿他一头干净的乌发,崭新的褐色衣服。
…
沈裘在屋里收拾东西,余光瞥见一道影子落在门口,带着潮湿的空气,拧身看了一眼,便看到谢隐舟湿漉漉的站在门口,雨珠顺着他完美无瑕的脸滴落。
难道是他的计划失败了?
沈裘故意不提起宫中的那段经历,转过身自顾自收拾自己的包裹,神色如常:“回来了啊。”
“嗯。”谢隐舟低低应了一声,又静了一会儿,他主动开口:“姑娘为什么没等我。”
沈裘明明交代过的,他记得。
不能让她等太久。
沈裘手上动作没停,哦了一声:“与萧先生约好了练琴,走得急,忘记告诉你了,对不起,你不介意吧。”
谢隐舟凝视着那道背影,低低嗯了一声。
沈裘将收拾好的包裹打好绳结,转身去收拾另一个包裹,余光看见那件褐色圆领袍不断往下滴水,手指的动作一点一点慢下来,眉头不可查的蹙了蹙。
她开始认真回忆,上辈子虽然没有参加六皇子的花宴,对宫中了解也不多,但对谢隐舟惊天动地篡位的那一天,她是知道的,在此之前他一直处于暗的那一方。
所以说,他在这场花宴不可能有事。
上辈子的事都在牵动着发生,她作为重活一辈子的人,本应该任何事都有预知,一切事都无法牵动她的情绪。
可谢隐舟还真是个变数,他的轨迹因她而改变,导致她无法预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又会改变什么,又会不会给她和身边人带来危险。
在这沉寂中,一阵风从门外灌进来,丝丝凉意入骨,谢隐舟开口:“外面下雨了,姑娘要去哪里。”
沈裘想起了什么,从桌上抓了一把首饰放入包裹里,回他道:“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谢隐舟点头,转身走了。
沈裘对着包裹看了一会儿,感觉收拾的差不多了,回身想要交代他一点事:“对了,你到时候猫记得喂...嗯?”
身后空空如也,谢隐舟又不见了,还真是神出鬼没的一个人。
沈裘将两个背包藏到床底,与那个木盒放在一处,转身准备去找娘,就见谢隐舟换了身衣服,背着一个很小的包裹走了进来。
喵的一声。
沈裘低眸,就见被淋的浑身湿漉漉的猫,在地上不满的抖落雨滴。
这样的一幕,沈裘突然有些发愣,周遭安静的不行,她才从怔然中回神,隐约感觉到他的意图,问道:“你也一起去?”
谢隐舟眸光微闪:“嗯。”
沈裘沉默下来,静静的望着他,风吹过她的裙裾,她悄然笑了笑:“我这次是想出去云游,一个人方便些,你便呆在府中等我回来吧,况且我们都走了,谁给猫喂吃的。”
她已经尽量让气氛暖起来,但不知是风的原因,还是谢隐舟脸色沉下来的原因,她总感觉冷冷的。
她不解,自己好像话里没有冒犯他吧,怎的这人就变了心情。
她并非没有深想过这件事,而且她还替谢隐舟想了,他需要的是一个在京城的身份,掩盖他要做的事,在这段时间筹谋他的宏伟大业,倘若离开京城,这些事都不能做,她当时想谢隐舟一定是不愿意的。
毕竟,谢隐舟选择在她身边,不就是图谋她这些价值吗?
她正欲再开口说点什么,谢隐舟突然道:“姑娘是不是在怪我。”
喵的一声,猫在谢隐舟的脚边蹭了蹭。
沈裘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干净的好像不染杂尘一般。
但她上辈子就知道,人心难测,看起来越干净的人,越会骗人。
沈裘笑了:“怪你什么?”
谢隐舟望着她:“怪我今日没在姑娘身边保护好姑娘。”
沈裘嘴角的笑意止住,眉眼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
今天发生的事,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只有她与那两个人知道,按常理来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谢隐舟一个今天一直没有露面的人,这样直白的告诉她,知道这件事…还真是手眼通天的六皇子啊。
沈裘重新扬起笑意,比之前的笑意更浓:“你的谣言没听全吧,我没出什么事。”
“再者请你别看低我,就算出现什么事情,我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真的没有责怪谢隐舟,毕竟今日出门,除了谢隐舟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侍卫保护她,谢隐舟不是为她而去的,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谢隐舟会出来救她。
谢隐舟静下来,他见过很多京城的女子,大多明艳骄傲不可一世。眼前的人,单薄的白裙袍下,骨节瘦弱分明,看起来很单薄也很病态。但她的眼神,却透着截然不同的坚毅,仿佛不属于这副身躯一般的特殊。
他心中的温怒与不安仿佛被一阵细雨抚平,镇定了下来。
一到声音弱弱在门口响起:“二姑娘…”
沈裘看到这个瘦瘦小小的人,隐约想起这人是萧豪身边的侍从,看他衣裤上的泥泞,还有狼狈的残破伞,猜想应当是翻墙进来了。
那应该是有什么要事。
沈裘问:“是萧先生找我吗?”
那侍从眼神在两人间瞟了瞟,有些虚虚的道:“不是,是我找我家公子,夫人有事要找他,让我赶紧将公子寻回来,不知公子….现在何处?”
沈裘蹙眉,有些不好的预感:“萧先生说要回去取琴谱,一个时辰前便坐马车走了,还没到吗?”
侍从惊讶道:“没有,夫人在家等了许久了。”
沈裘有种不好的预感,看了一眼谢隐舟。
谢隐舟凝视着她头顶的新发簪,视线久久未动。
沈裘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呆,收回目光,蹙眉回道:“会不会是马车比较慢,还没到家?”
随侍摇头道:“怪了,这里到沈家只有一条路,我来的路上没看到公子的马车啊?”
沈裘蹙眉,眼神有些不安。
雨愈来愈大,猫怯怯的往屋里缩。
随侍望了一眼外面的雨,匆匆道:“算了,我再回去看看,许是我看岔了。”
他匆匆跑入雨中,再次翻墙跳了出去。
沈裘转身,一双眸子深深的看着谢隐舟。
谢隐舟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视线微微往下移,撞入了她狐疑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