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先生,你现在只需要接受我的审问,并做出理智、清晰的回答,无权发表任何情绪化言论。”陈肃抬高声音道。
祁云沉默一会儿,开口:“不,那时候我被丧尸感染,处于昏迷状态,对周围的情况并不知情。”
“在A市与异能军队交火的时候,你是否帮助顾时瑾掩藏异能信号,导致军队失去方向,被尸潮围困?”
“......是。”
“在边境战争中,你是否利用异能为顾时瑾挡下致命一击,导致战局变化,中心源能量失控并残忍屠杀人类?”
祁云气息变得有些错乱,攥紧兔子的指节微微泛白:“是。”
“你是否协助顾时瑾从首都安全区逃出,并且摧毁城墙,使安全区彻底沦陷,数万人被感染?”
听到这句话,祁云感觉大脑嗡的一下,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凭什么,凭什么要把所有责任推在顾时瑾身上?!”他颤巍巍站起来,抓住隔离栏,泪水夺眶而出,“是你们,闯进我们的家里,把我带到实验室囚禁,让顾时瑾不得不闯进安全区救我!你们把我当成实验品改造,逼得顾时瑾走上绝路,到底算哪门子人类?!明明是一群冷血自私的畜生......”
“安静!安静!”陈肃厉声喝斥,“祁云先生,鉴于医疗报告说明你的精神状况存在问题,我暂且对这番侮辱审判庭和联盟政府的言论不予追究,如果你继续发表类似言论,我会考虑加重量刑!”
“随你便。”祁云怆然冷笑一声,“反正我现在没有反抗的余地,干脆直接给我判死刑好了,你们也好给政府一个交代。”
陈肃沉默片刻,重新拿起卷轴,冷静宣读。
“祁云先生,如果你无法提供有力证据驳回指控,审判庭将根据本次庭审进行裁决,并由九位审判官投票决定最终结果。”
他顿了顿,如同走流程般问道:“接下来你可以进行自我辩护,或者说,是否有人可以为你做无罪辩护?”
祁云的面色恢复冷淡,沉默不语。
“既然这样,本场审判......”
“审判官先生。”一道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众人目光齐齐吸引过去。
颂桢走进审判厅,身着深色检察制服搭配制式领带,胸前的红色执政官徽章格外瞩目。
他在祁云旁站定,神色从容:“我将为祁云做辩护。”
审判席上面面相觑。这位在末世战争中一战成名的年轻科学家,拥有无与伦比的S级精神异能,让无数人敬畏和胆寒。现在他更是成为首都区最年轻的执政官,却公开为一名罪犯提供辩护,实在令人震惊。
“执政官先生,虽然您在战争中做出十分重要的贡献,但这依然无法改变战争事实和您所在的立场。”李肃提醒道。
“我明白。”颂桢道,“我会基于战争事实和立场做出正确辩护的。”
“中心源病毒的选择是随机的,顾时瑾从沦陷区向安全区撤离的过程中感染母体病毒,被迫拥有这种无法控制的源发异能。”他眸光微沉,“这对于人来说都是无妄之灾,更何况是曾经被列入首都军方研究所人才名单的成员。”
“我们只谈犯罪行为本身,不关注动机和起源。”李肃微微蹙眉。
“那好,我们就谈行为本身。”颂桢道,“安全区战役和A市的战役,是军方为了消灭中心源,先发制人挑起的战争,不过遭到中心源的反抗与报复,最终落得失败的下场。”
“中心源覆灭人类,本身就是一场危机。”李肃微抬下颌,“军方的行动没有任何问题,倒是您,似乎把中心源和顾时瑾割裂开,仿佛他只是被占据身体的傀儡?”
“审判官先生,您的想法似乎受困于政治立场,脱离科学事实。”颂桢挑眉,“中心源本身就会侵蚀宿主的神志、控制其行为,据研究所分析结果看,若不是祁云使用抑制性异能压制中心源力量,人类的覆灭速度或许会更快一些,根本没有时间留给我们寻求解决的办法。”
“那军方在战争中的伤亡,安全区沦陷后被感染的普通人,这些难道不是血淋淋的罪证吗?”李肃反驳道,“您觉得,顾时瑾不过是被中心源控制,就可以忽略他杀人的事实吗?”
“根据战后的人口评估,被中心源残杀和感染的百分之九十人口都恢复生命,而剩下百分之十是人类为了生存和命运斗争付出的必要代价,不该完全归咎于一个被中心源感染的少年。”颂桢冷静道,“况且那活过来的百分之九十,你以为是中心源大发慈悲,最终决定给人类留下活路吗?”
“......”李肃愣了愣。
“首都区沦陷前,在祁云还是丧尸、创伤无法恢复的时候,我们给他注射了痛觉唤醒剂,逼迫顾时瑾做选择。”颂桢淡淡瞥了眼祁云,“幸运的是,顾时瑾几乎毫不犹豫选择自杀,中心源因此覆灭,否则在座的各位,恐怕许多还在荒野上漫无边际游荡吧。”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什么?自杀?”
“这不可能,难道不是异能军队杀了他吗?”
......
“颂桢说的没错。”陆辞英从旁听席中站起,平静道,“异能军队无法与中心源抗衡,白珩匕首也不是由我刺进顾时瑾心脏,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
军区统帅的话具有足够的分量,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
祁云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盯着怀中的兔子,泪水一颗一颗滴在毛茸茸的脸上。
“审判官先生。”颂桢抬眸注视李肃,“人类应该从英雄主义中清醒过来,我们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高尚,只是被历史划在了正确的一方。我们真正应该庆幸的是,中心源恰好寄生在一具有血肉和感情的躯体里,让我们能找到击溃它的软肋。”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顾时瑾和祁云,恐怕这场战争,我们根本毫无胜算。”
颂桢的话掷地有声,无可辩驳,全场陷入寂静和沉思。
半晌,李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现在,请所有审判官做出表决,认定被告人是否无罪。”
审判席上安静片刻,包括李肃在内的所有人都举起手。
一锤落下,伴随着庄严的宣判声。
“祁云先生,我正式宣判你无罪。”